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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捲進宮,開始翻雲覆雨 第二章要當絕代宦爺

書名:絕代宦爺 作者:林捷 本章字數:5676

更新時間:2018年12月08日 06:23


  嚴世藩的馬隊走著最平坦的官道,霸著最好的驛站,吃著最好的馬料,舒舒服服地走了十天時間,來到大明帝都北京。

  劉賜一路昏昏沉沉,他想著此前順風順水受著萬千寵愛的美妙人生,感到造化弄人。

  他從小在巫山樓長大,因為母親是花魁,不能讓人知道母親生了孩子,所以他對外人一直隱瞞著身世。但母親疼愛他,巫山樓的姐妹們也疼愛他,姐姐虞小宛更是不消說,素來就把他寵得快要溶化了。

  他從小在母親和姐姐的教導下學文識字,習得一身好才學。

  母親的夢想是讓他考取功名,當卿相,這是因為他的身世,他的父親是劉伯溫的十一世玄孫,也就是說他是劉伯溫的十二世玄孫。

  劉伯溫是輔助洪武大帝朱元璋開創大明朝的首席軍師,素被人稱道“三分天下諸葛亮,一統江山劉伯溫”。

  劉伯溫無疑是一個絕代的卿相。

  劉伯溫一脈到嘉靖年間已經沒落了。

  母親說父親立志要像先祖那樣當一個絕代的卿相,但父親失蹤了,也不知道成功沒有,當然看眼下朝堂上的大人物沒有姓劉的,可以想見父親沒有成功。

  但母親希望劉賜能完成這個夢想,像先祖劉伯溫一樣當一個絕代卿相。

  哦對了,劉賜這個名字倒和劉伯溫沒什麼關係,青樓女生下來的孩子沒有父親,一般會娶一個“賜”字,喻“天賜”之意。

  劉賜沒有機會,也沒有心情觀看京師帝都的盛景,馬車一進廣渠門,他就被解下馬車後背,被一個錦衣衛挾在馬背上,飛馳向紫禁城。

  進了紫禁城,他沒看到巍峨的宮牆,只看到地上被馬蹄踐踏了許多許多年的斑駁磚石。

  他感到他的寶貝一陣陣犯疼,也不知是在馬背上顛的,還是給心裡的驚恐嚇的。

  錦衣衛帶著他穿過紫禁城外城漫長的甬道,今天是陰天,他抬眼看了看漫長不見深處的甬道,他心中一片灰暗,他知道這條甬道通向哪裡。

  甬道的盡頭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正等著割了他。

  劉賜被帶到紫禁城西側的一片蓋著琉璃瓦的屋房,走進這片屋房後排的一間狹小的屋子。

  屋子裡一片昏暗,坐著兩個太監,他們穿著藍色的內官冠帽,這意味著他們是低品級的太監。

  為首的一個瘦小太監迎起來,說道:“喲,武爺,怎麼這麼風塵僕僕的?”

  錦衣衛將劉賜摜到地上,劉賜哀鳴了一聲,他抬頭看去,才看清這錦衣衛是一個精壯的漢子。他再看看那太監,那太監看來年紀不算大,但尖嘴猴腮,滿臉褶皺,腰背佝僂,滿是猥瑣的姿態,倒是很符合劉賜對太監的想像。

  錦衣衛先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說道:“拜見吳公公。”

  然後錦衣衛抓起桌上的水壺,狠狠地灌了一嘴,說道:“甭提了,跟著小閣老下江南,不到二十天趕了個來回。”

  瘦小太監吳公公笑道:“跟著小閣老去辦事,虧你還嫌棄?”

  吳公公伸出手,撚了撚指尖,作數銀子的樣子,說道:“這個,不會少吧?”

  嚴世藩的爹嚴嵩是大明朝內閣的首輔,被稱為“閣老”,嚴世藩也是內閣大學士,被成為“小閣老”。

  錦衣衛說道:“小閣老當然是慷慨的,就是會派些橫生枝節的事情。”

  說著,錦衣衛不耐煩地看了一眼縮在地上的劉賜。

  吳公公蹲下來,伸出他乾瘦的手指,摸了摸劉賜的臉蛋,劉賜看著他猥瑣的樣子,嚇得縮得更緊了。

  吳公公嘻嘻笑道:“我當是什麼橫生枝節的事情呢,好俊的孩子啊。”

  儘管劉賜不知道父親長什麼樣,但他和媽媽是長得很像的,生來清俊漂亮。

  錦衣衛說道:“小閣老說了,把他割了,送到盧靖妃宮裡去。”

  吳公公說著:“好好好……”

  吳公公沒聽清錦衣衛的話。他不勝憐愛地顧著掐著劉賜的臉,掐得劉賜不勝噁心。

  吳公公說著:“話說這十幾年我割了好幾百人了,沒見過這麼俊的。”

  另外一個太監站起來了,說道:“武爺,你剛剛說什麼?送到盧靖妃的宮裡?”

  錦衣衛說道:“見過李公公,送到盧靖妃宮裡,小閣老是這麼說的。”

  這李公公的樣貌和吳公公相反,是個壯碩的太監,體態膘肥。

  吳公公才反應過來,問道:“什麼?送到盧靖妃宮裡?”

  錦衣衛“嗯”了一聲。

  吳公公和李公公面面相覷。

  吳公公正色,說道:“盧靖妃的宮裡可是輕易不給進的,多少人削尖了腦袋往裡面擠呢,哪有一個孩子一來就送進盧靖妃宮裡的?武爺,你沒記錯小閣老的話吧?”

  錦衣衛挺直了腰脊,聲如洪鐘,道:“兩位宦爺,錦衣衛從來不會記錯話或說錯話。”

  看著錦衣衛一耍男人的威風,吳公公一下子軟了下來。

  躺在地上的劉賜看的明白,這吳公公和李公公是“宦爺”,是內庭太監,地位比錦衣衛要高。但雖然錦衣衛稱他們為“宦爺”,這二位“宦爺”卻禁不住錦衣衛的一點男人氣勢。

  劉賜感到悲哀,這就是真男人和假男人的區別啊,他轉頭也要變成假男人了。

  吳公公和李公公無語了,他們看著地上的這個男孩,這男孩何德何能,一進宮就能進盧靖妃的宮,他著實長得漂亮,但他必定還有些不凡的本事才能被小閣老看中。

  錦衣衛轉開話題,說道:“二位宦爺,這裡怎麼冷冷清清的?”

  吳公公說道:“甭提了,自五年前,宮裡新進的人越來越少,今年過去快半年了,咱們兄弟還沒經手過一個新來的。”

  李公公又說道:“說是國庫沒錢,不給進新人,這可累死我們兄弟啦,整天忙活個沒完。”

  整天忙活個沒完?劉賜抬頭看了一眼這二位“宦爺”,方才進門時明明看見他們在鬥蛐蛐。

  錦衣衛說道:“今年還沒經手過一個新人啊?”

  “經手”自然是指割那寶貝,把新人割成太監的意思。

  錦衣衛顧左右說道:“你們蘇公公呢?”

  吳公公說道:“蘇公公出了外差,還沒回來呢。”

  錦衣衛面露難色,問道:“那是……你們割?”

  李公公站起來,說道:“怎麼?信不過我們哥倆?”

  錦衣衛說道:“宦爺息怒,這是小閣老帶來的人,可千萬別有什麼閃失,最好……”

  李公公怒道:“最好什麼?”

  錦衣衛說道:“最好能等蘇公公回來割……”

  這裡是“內官監”,負責為宮中引進新的太監,蘇公公名蘇金水,是內官監裡面的一把“名刀”,經手過無數的新人,割過無數的寶貝。

  李公公是蘇金水的徒兒,跟著蘇金水練了許多年,他素來不滿別人懷疑他的“手藝”。

  吳公公打圓場,說道:“放心吧,小閣老帶來的人我們自然會照看好,蘇公公明天一早就回來了,等蘇公公回來給他割。”

  錦衣衛拜道:“謝過二位宦爺,那我就先告退了。”

  吳公公說道:“請吧,得空代內官監向閣老和小閣老問好。”

  錦衣衛再一下拜,退出了。

  吳公公又蹲下來,拍了拍劉賜的臉蛋,說道:“來吧,你這小雛兒。”

  劉賜被吳公公帶進裡面的房間,裡面是幾張簡陋的草床,沒有燈火,一片灰黑。

  吳公公說道:“歇息著吧,今晚可得睡個好覺,等著明天受那一刀。”

  劉賜精神恍惚地坐在草床上。

  吳公公要退出去,又回頭看了看劉賜,心裡歎一聲,這男孩真俊啊。但畢竟劉賜是嚴世藩帶來的人,他不敢造次。

  他冷笑一聲,說道:“只要你挨得過明天那一刀,來日方長。”

  說罷,吳公公退出了。

  夜幕降臨,劉賜木然地坐在草床上,此時已是初夏,蚊蟲纏繞著叮咬他,他也沒有知覺,沮喪、絕望、灰敗的情緒充斥在他心頭,他第一次感到做什麼都沒勁,感到什麼都沒有意思,什麼都沒有希望……

  這時,他聽見外面傳來聲響,有人敲門。

  此時已是深夜,劉賜聽到李公公一聲煩躁不耐的怒吼:“誰啊!不知道現在什麼時辰了嗎?!”

  然後,劉賜聽到他這些日子來聽到的,不,或許是他有生以來聽到的最美妙的一個聲音,那是一個如天籟一般的、清冷卻又甜美的女孩的聲音,她在門外說道:“公公見諒,奴婢是靖妃娘娘宮中過來的。”

  然後,劉賜聽到李公公和吳公公慌亂的聲響,他們匆忙地打開門,將來人迎進來了。

  吳公公忙不迭地說著:“絮兒姐姐,奴才們冒犯了,沒想到您會來咱們這處賤地。”

  李公公也忙不迭地說:“是啊是啊,都這麼晚了,沒想到您老人家會過來。”

  您老人家?劉賜明明聽得這是一個少女的聲音。

  那女孩說道:“不妨,靖妃娘娘聽說了,小閣老給我們宮中帶來一個奴才,不知情況如何了,特讓我來看看。”

  女孩走進這房子了,劉賜更聽清她的聲音,不免的更加心馳神搖,這聲音清清冷冷,卻又透著婉約親切,他從小在巫山樓中聽了無數姐妹的聲音,就沒聽過這麼好聽的聲音。

  吳公公忙說:“靖妃娘娘有心了,這奴才可好著呢。”

  李公公忙說:“是啊,靖妃娘娘和小閣老交代的人奴才們萬萬不敢怠慢。”

  女孩說道:“可方便帶我去看看?”

  吳公公說道:“絮兒姐姐,這奴才……這奴才在後屋呢,那是處汙髒之地,可別髒了您……”

  女孩笑道:“不妨,我也得看一看才好向靖妃娘娘稟報,帶我去吧。”

  吳公公諾諾道:“是……”

  女孩正走向劉賜的房間,劉賜忙站起來,他聽著吳公公和李公公叫這女孩又是“絮兒姐姐”,又是“老人家”,而且這女孩說話極其沉穩得體,看來是個年長的成熟的宮女。

  劉賜忙整了衣襟,準備下拜,做出拜見姐姐的姿態。

  劉賜聽見吳公公和李公公的腳步走來,其中夾雜著一個柔軟的腳步聲。

  很快,劉賜看到一個衣袂飄揚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窗戶透出的月色映照出女孩的容顏,這是一張清麗可人,足以讓人目眩神迷的臉。

  劉賜僵住了,不僅因為女孩的美麗,還因為這女孩不是什麼“姐姐”,這女孩看上去年紀似乎比他還小。

  劉賜已經做出下拜的姿態,就差喊出“拜見絮兒姐姐”了,但看著這女孩和他一樣稚嫩的臉龐,他實在喊不出來,也拜不下去。

  劉賜尷尬地站起來,忍不住仔細看了看女孩的容顏,女孩雖然和他差不多年紀,只有十二歲左右,但已經是個呼之欲出的美人胚子。

  劉賜在巫山樓裡面長大,看過無數美麗的女孩,但沒有女孩的容貌比得過眼前這個女孩,哪怕相比他的姐姐虞小宛,這女孩的容顏也不遑多讓。

  但這女孩的眉目清冷,目光在清澈中透著深沉的平靜,整個人透著穩重內斂的氣質,這種氣質似乎是有意在遮掩她的美貌。

  劉賜看著女孩,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劉賜竟聞到馨香的氣息襲來,這不禁又讓他心神搖盪。

  女孩看著劉賜,心中也歎了一聲,好清俊的男孩,不愧是小閣老特意從江南帶來的,但她無論是心裡還是臉上都沒有泛起絲毫波瀾,在宮中多年,已經煉就她沉穩的性格。

  女孩開口了,她的聲音清冷,也像她的容顏一樣,有意在遮掩她的甜美。

  她說道:“奴婢柳詠絮,拜見公……”

  說到“公”字,柳詠絮也僵住了,她一時竟不知該稱呼這個男孩為“公公”,還是“公子”,這是在紫禁城中,除了皇上沒有第二個男人,稱為“公子”自然是很不妥當的,但這男孩偏偏生得很有少年公子的風範,而且這男孩著實還沒變成公公,這倒讓她噎住了。

  要知道,以得體大方,才思敏銳著稱的柳詠絮是從來不會被話語噎住的。

  正尷尬時,劉賜忍不住慨歎道:“白雪紛紛何所擬,未若柳絮因風起,謝道韞,好才情,好名字。”

  聽得劉賜這話,柳詠絮不禁抬眼看著劉賜。

  東晉年間,當朝太傅謝安在一個寒冷的雪天與家人相聚,與子侄輩談論詩文,忽然雪下得很大,謝安於是問“白雪紛紛何所擬”,侄兒謝朗素有才名,答道“撒鹽空中差可擬”,而侄女謝道韞答道“未若柳絮因風起”,竟遠比哥哥高明。

  自此“未若柳絮因風起”成為佳話,“詠絮之才”成為稱讚女子才德的比喻。

  柳詠絮出身世家豪門楊家,父親是名臣楊繼盛,她自幼有才女之名,楊繼盛身為女兒的才情而驕傲,因此為她取名“詠絮”。但楊繼盛因與嚴黨鬥爭而導致楊家被嚴世蕃滅門,柳詠絮因此被籍沒入宮當了宮女。

  進宮四年以來,柳詠絮將所有的痛苦藏在心底,劉賜這句話讓她心中顫抖,像是遇到知己一般。

  但是柳詠絮的臉上依然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李公公喊開了,他指著劉賜道:“什麼亂七八糟的,你知道這是誰嗎?這是靖妃娘娘宮裡面的絮兒姐姐!還不趕緊拜見!”

  劉賜喏喏道:“是……”

  柳詠絮露出微笑,得體地說道:“不必了,這還沒進靖妃娘娘這邊呢,等進宮了再拜不遲。”

  柳詠絮這話讓劉賜感到體貼,他忍不住抬眼看著柳詠絮,柳詠絮卻不動聲色地轉開了臉,沒理會他。

  但劉賜分明感覺到這女孩的善良,感覺到他們彼此知己的氣息。

  柳詠絮轉頭問吳公公道:“什麼時候淨身?”

  吳公公說道:“明天一早。”

  柳詠絮說道:“好,那麼明天我再過來,還煩請二位公公多照看。”

  吳公公說道:“那是自然,絮兒姐姐放心吧。”

  柳詠絮笑道:“那我就先告辭了。”

  說罷,柳詠絮轉頭要走,但劉賜看到她轉頭時分明還瞥了他一眼,這個眼神短暫而溫柔,讓劉賜的心裡生起一片溫熱。

  柳詠絮轉頭走了。

  這個時候,她和劉賜都不會想到,大明嘉靖三十五年五月他們的這一次相遇,或多或少地改變了大明朝的命運,不為人知地改變了大明嘉靖、隆慶、萬曆三朝的命運。

  吳公公和李公公恭恭敬敬地將柳詠絮送走了。

  又剩下劉賜一個人,他躺倒在草床上,嗅著空氣中還殘留著的柳詠絮的馨香,遇見柳詠絮,又讓他燃起了一些希望和熱血。

  他回想這幾天來的變故,他本是一個十一歲童試奪魁的神童,在姐姐妹妹的環繞下無憂無慮地生活著,他原本前程無量,他過兩年滿十五歲了就可以參加鄉試、殿試,考取功名,出仕做官,成為他想成為的絕代卿相。

  但這些天翻地覆的遭遇幾乎要毀滅他的人生,他感受到命運的玩笑和作弄,還有權力的殘忍。

  當不成絕代卿相了。

  劉賜感到絕望。但想起柳詠絮和姐姐虞小宛,一股少年人的熱血又在他的胸中湧起。

  他揮走那些纏繞他的蚊蟲,走向窗邊,他望著那狹小的窗外那輪明月,心中恨恨道:

  即便當不成絕代卿相,我也要當一個絕代的宦爺!

  注:嚴世藩號“東樓”,小名“慶”,是某個著名戲劇人物的原型,想到誰了?嗯……西門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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