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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瞞紅世(March Queen) 五 錦瑟

書名:幻世青衣抄 作者:orange233 本章字數:3684

更新時間:2018年11月09日 15:14


那時候的這座城市沒有那麼多的芙蓉,可那個女孩最愛的是芙蓉。

她繡芙蓉,繡姿態各種各樣的芙蓉,繡水外橋邊的芙蓉,繡竹門小道的芙蓉,繡一朵花便繡盡了秀麗與繁華。

女子不出閨門,名聲卻已經傳遍了整個郡都。

那時仍是春天,益政二十二年的春天。柳絮灑滿了春天的街道,就像是漫天繽紛的雪。

在宅子旁邊的地方有女子在唱歌:“曉來雨過,遺蹤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

曲調悠揚。

透過閣樓上門狹窄的縫隙,那個女孩坐在幽幽的竹簾後面繡著芙蓉,豔麗的花兒在指尖綻放。她的父母不讓她出門,所以她總愛坐在窗戶旁邊,然後可以看見很多很多的東西,聽見很多很多的聲音。

柳絮飄飛的模樣,白練一般的江水,笛聲繚繞的花船,鮮衣怒馬的旅人;風吹動捲簾的聲音,小販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孩子們穿梭街道時的笑聲,遠處的歌聲笛聲。

豐富得甚至可以讓人忘記什麼是寂寞。

君浣和趙庭總會同時出現在她的閣樓上。君浣愛穿著紅色或粉色的輕衣,螓首蛾眉,笑起來傾國傾城;趙庭一身布衣,笑起來感覺很溫和,讓人想起那些生活在竹林裡笨拙的花熊,他還喜歡在腰間佩著一把黑柄的六方劍,卻從未抽出過。

徐玥沒見過花熊,這些故事都是趙庭講給她聽的。總是這樣的,狹小的閣樓上擠坐著三個年輕的男女,男子講著或近或遠的故事,語調平緩;年長的女子溫柔地看著男子與女孩,嘴角帶著若隱若現的笑意;及笄的女孩眼神清澈,卻總在傾聽時不自覺地走神,手中的針線悄悄走偏。

這便是她的整個世界。

但她不知道的是,這也是那男子與女子的整個世界。

有些事她不懂,也不需要懂。

君浣和趙庭總會一起離開,然後他們在門口有禮地作別。徐玥看見他們一次次在門前走上兩條相反的街道,只留下不回頭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每每都會很哀傷。因為看起來,那就像兩條游向了不同的江湖的魚。

有些事她不懂,也不需要懂。

那個在春雨後來到宅子的男子來的越來越頻繁了,他一次次與徐父相談甚歡,從日中到斜陽的光輝遍地。徐玥有時會有意無意地走過他們相談的廳堂,而她時常會看見他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自己,俊秀得像是天人,她會臉一紅,但接下來卻是一惱。她不明白。

有些事她不懂,可終是必須明白的。

·

一整個一整個春天離去了,所有的春華都飄盡了,花季消失在難以忍受的悶熱裡。但漫長的雨季似乎依然沒有過去。

在某一個晚上的餐桌上,徐父突然像是無意地說:“玥兒你也長大了啊。”

徐玥偷偷瞄了一眼父親的臉,在昏黃的燭火下,在那一刹那,他仿佛蒼老了許多。

她只是以為那是燈火的倒影。

所以她說:“父親辛苦了。”

她不明白。

姑娘長大了,姑娘該嫁人了。

夏雷滾滾,瓢潑的大雨降下來了,落在地上如同鑼鼓轟鳴。

她的兩個好友依然時時會來,但他們似乎都不願看見那個華衣的男人。男人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他們來的時候越來越少。

終於有一次,君浣說:“你可知那個男子是誰?”

徐玥低下眼簾,說:“玥兒不知。”

君浣長長地歎了口氣。

在建蘭開滿整個得賢樓那樓下的整個園林的時候,那個男人走上了閣樓,隔著細細的門縫,他對徐玥說:“我們去看花吧。”

竹簾後的她一驚,然後默默地點了點頭。

那就去看花吧。

那是耀眼的盛夏——藍色的天空,悠然的雲朵,和煦的風,雨停的街道,盛開的蘭花,最美的都城。

徐玥走在繁華的都城裡,感覺有些眩暈。這裡的味道是那樣熟悉,卻又那樣陌生,以致於讓人害怕。

那個男子牽起她的手說:“你的手真冰冷啊。可是不要害怕,這裡有我。”

徐玥看著他的臉,明明是那麼秀氣,卻又那麼讓心裡安心。

她說:“好。”

他牽著她的手在人群裡穿梭,人們驚異地看著女孩絕世的容貌,卻又在瞥見男子的一瞬間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她不懂,但沒有人告訴她。

徐玥的手是粗糙的,常年握著針的手指磨出了繭;那也是冰冷的,因為從未有人握住過這可以繡出一世繁華的手。但他的手是細膩而溫暖的,帶著微微的墨香。溫暖的大手緊緊抓著冰冷的小手,像一個大世界托著一個小世界。

他們走啊走啊,穿過了青石的街道,穿過爬山虎步滿的牆,穿過繁華高樓的門前,走到了花開滿園的地方。

那是滿園的建蘭,清麗的蘭花在陽光下盛放著,那麼耀眼,那麼簇擁,那麼芬芳,那麼漂亮,仿佛豐富了一整座城市,一整個世界。

她變得那麼害怕。

她是一朵芙蓉,一朵綻開在夜裡,在陽光下悄悄展現的芙蓉,一朵水邊孤立的芙蓉。在這裡她什麼也看不見,除了那仿佛要把自己吞沒的陌生世界。

他用手理平了她的長髮,上面有

著清新的絲綢的味道。

他說:“那麼我們就不要蘭花了,我們就種芙蓉吧,種很多很多的芙蓉,讓這種花開滿這座城市。”

芙蓉,芙蓉。

整座城市的芙蓉。

就像一股帶著芙蓉味道的風吹遍了大街小巷,一夜起來,城裡所有的花都沒有了。芙蓉的灌木長在每一塊泥土上,每一個花園裡,每一片水邊。

那是芙蓉的森林。

錦緞上的芙蓉。

所有人都說,當秋天到來的時候,郡都的芙蓉會盛開得比什麼都漂亮,即使是青帝的花園裡都無法找到這樣的盛景。

那些事十六歲的徐玥不懂。

可是看到滿城的芙蓉,她是那麼開心。

然後在芙蓉將開的時候,她十七歲了。

姑娘長大了,姑娘該嫁人了。

·

我突然全身發寒,我感覺有什麼不對,我感覺一切都不對。

“我們還要看下去嗎?”

白鈺點點頭。

“這個故事的結局我已經知道了!”

“真的嗎?”

他笑了,笑得深邃。

“故事不該是這樣的。”

“故事就該是這樣的。”

沉默,可怕的沉默。

白鈺突然說:“歷史是男人書寫的。”

“我知道。”

“所以這世界上沒有毀滅歷史的女子,只有被歷史毀滅的女子。”

我不說話。

逐漸我能感覺到紅世在這個幻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寂寞感,這種感覺侵蝕著我的神經。

就像蟻噬。

·

秋風吹開了芙蓉。

一整座城的芙蓉,如同滿城的煙火,絢爛地盛開著,其華漫漫,其色灼灼。

君浣給徐玥換上了一身紅衣,是那鮮紅華麗如同盛開的紅蓮一般的紅衣。默默將簪子插入徐玥盤卷的黑髮之中,君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姊姊為何看起來不太開心?”

君浣輕輕用手刮了刮徐玥娟秀的臉龐,說:“玥兒也要長大了啊。”

“那玥兒長大了姊姊也還會在我的身邊吧。”

君浣苦笑,為徐玥的臉上默默點上了胭脂。

這無言讓徐玥心慌。

在徐玥出門的一刹那,她看見那個男子已經在等她了,他騎在高頭大馬上,就像她在閣樓上看見的那些讓人心動的鮮衣少年。

這也讓她心慌。

無論如何,徐玥都只是一個繡娘而已,一個用一生守著方寸錦絲與細針的繡娘。她從未想過不再刺繡的自己是怎樣的,也沒有想過世界和愛情是怎樣的。

可是現在的她披著長長的紅衣,像是一個跌落紅塵的天人,傾城的佳人。

可她看著那個男子,他帶著開心的笑容,讓她分外安心。

和這個人在一起無論怎樣都是不用害怕的吧。或許她這麼想過。

他讓她坐在馬的後面,然後城頭疾馳。

她抱住他,看見人群都看著他們,就像看著什麼遙不可及的事物,比如神話,比如天仙。

那時的男子帶著女子,紅衣飛散,花燃如火,吹過的秋風卷起了一城錦繡。

壯馬長嘶,踏上青石的臺階,在城樓上飛奔,紅紗與飛花,灑滿了郡都。

徐玥手中握住一朵飛散的芙蓉,那樣緊地握住,尖銳的莖刺破了手掌,留下一抹嫣紅。

那年的君主佳人,城頭秋蓉,花間高歌,宛若一夢。

他說,嫁給我。

她迷茫地看著他,然後點了點頭。

終於她知道了,這個站在他身旁的男人,是這個國家的君王。

徐玥出嫁的那天是一個難得的響晴日子,秋光明豔,花開正好。

她穿著和那日一樣的紅衣,坐在以往從未坐過的轎子裡,心情和顛簸的路途一樣忐忑。

鑼鼓的聲音吵得她格外痛苦,但被遮在紅綢後的表情很難有人看到。她本應該是高興的,但看到離開時父母的表情不知又為何又有些哀傷。

在浩大的遊行隊伍旁,她看到一個與這一切的氣氛格格不入的一人一馬飛馳而過奔向了王宮。

她呆呆地看著那個背影,產生了難受的預感。

益政二十二年秋,國之司馬之女徐氏嫁入皇家,同日,邊城告急,鄰國的大軍在邊境的關口紮營,戰爭將臨。

在那空蕩蕩的大房裡,徐玥安靜地在木凳上坐了一整日,最後誰也沒有等到。

在深夜的時候,一臉蒼白的殿前侍衛趙庭來到了新妃的房外。

“他說,他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希望你能等他。”

“我知道,我會等的,”徐玥的聲音隔著房間顯得縹緲,“趙庭哥哥你也會陪我的吧。”

回答她的是無盡的沉默。

這是這個故事本應結束的時候,對他與她來說,卻都是解不開的結與劫。

·

“不可能!”

白鈺問我:“哪裡錯了?”

我頓時明白了,他其實什麼都知道。

“時間。”

他笑著說:“是的,時間。”

“益政二十二年的徐玥十七歲,她嫁給皇帝李昶時不是歷史書上的益政二十年。那麼,那荒誕的兩年就只是撰史者的杜撰……”

白鈺說:“總有人得去背負駡名與責備。”

我看著他,對他的態度產生了憤怒。

“這個故事這才開始。”

“什麼?”

“關於紅世的故事這才開始。”

我感覺到一陣眩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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