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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長燈(When You Are Old) 間章

書名:幻世青衣抄 作者:orange233 本章字數:1085

更新時間:2018年11月09日 15:14


紫苑在錦益都的日子很安靜,平和的風千古不變。

繁華聲中,城東的江邊又新建了一座望江樓。

新樓裡充滿著良木的清香,還未有幾人登樓,空曠的樓層裡顯得分外安靜。紫苑是最早來登樓的人,她住在江邊,趁著散步的工夫,登上了此樓。

以前都城也有一座名為望江樓的名樓,靠著浣江,夜夜未央,可是後來,被一把火燒光了。在越來越後面的年月裡,那座樓的舊址又起了一座高樓,取名浣花——錦水春殘花似雨,落滿江浪,如以水浣花,是個風雅的名字,於是之後千年,無論這樓倒了多少次,名字再也沒變過了。

紫苑倚靠著欄杆,看著樓下流去的江水,對身旁的侍女說:“難得有空登樓,突然想起了半幅對聯,可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下聯,你要不要聽聽?”

“姊姊請講。”

“望江樓,望江流,望江樓上望江流,江流千古,江樓千古。”

侍女想了半天,愁眉苦臉地說:“姊姊,我也對不出來。”

紫苑落寞地笑了。

望江,望江,秋水望穿,也望不回想等的人。那麼無論是刹那,還是千古,又有何異?

所謂寂寞,或許也正如這難對出下半的聯,孤零零地流傳千古,和著流水,和那不斷倒下又立起的樓閣。

·

紙巫又一次將詩箋送了過來,紫苑仍是將其拴在了線上,沒有回應。

她是真的不明白紙巫想說些什麼嗎?

當然不是,她很明白,只是她不敢回應,怕

回了一聲,自己的心裡那座高樓,就會完全地塌了。

其實這詩箋,只是她那個時代才盛行的東西,後來文脈沒落,有閒心和逸情去來曲水流箋的姑娘,倒真是沒有幾個了。

畢竟啊,讓這些娟麗的句子和詩箋一起順著江水流下,是一件無望的事。不知何人會撿到,也許他還會嘲笑著寫詩人的癡與傻。但更可能的,卻只是被水浸透,永遠地沉于江中。

有首詩裡是這樣寫的:

“我住長江頭,君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曾經很年少很年少的她是相信這份相思的,所以她相信著詩箋能將自己的思念帶到一個遙遠的地方去。

但是只是曾經。

這個世界上,誰都會騙人,陌生人會騙人,小孩子會騙人,親人會騙人,摯友會騙人,戀人也會騙人。

只有自己的記憶是不會騙人的,而這記憶,只要不忘,便和時間一起永存。

想到這裡,紫苑喃喃道:“時間,還有那麼多的時間。”

只要不忘——但是記憶也是最靠不住的東西,只要一個不疏忽,可能就沒了。

紫苑撐起了一把青色油紙傘,在江邊芙蓉花田裡看著那蒙著細雨的天空,她唱著一首小曲——鳥去鳥來山色裡,人歌人哭水聲中——感受到世界逐漸變得安靜,然後時間在安靜中終結。

錦都秋月雨,浣花伊人歌。

·

惜君有心,

諒我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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