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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倀之約(Serenity ) 間章

書名:幻世青衣抄 作者:orange233 本章字數:1274

更新時間:2018年11月09日 15:14


郭毅靜靜地看著窗外無始無終的雨。天空是墨染的濃黑色,冰冷的雲堆積在樓頂,一伸手就似乎能觸及到。

暴雨傾瀉的聲音在窗上不斷地炸裂、擴散,無休無止。緊緊閉上的厚厚玻璃窗也無法將這如同波紋一樣彌漫的破碎聲阻擋在房間外面,雨聲散為殘片,浸入了這個房間的每一寸牆,每一分空氣。

他沒有開燈,房間裡一片漆黑。仿佛這是一個籠罩了世界的囚牢——雨、黑暗與牆,封住了所有出路。

他感到了深深的疲憊,他覺得自己已經被捆綁住了,無法逃離,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從哪裡逃離。他倒在沙發上,安靜地聽著雨聲,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了半睡半醒中。

他睡了很久。

但他突然醒了過來,然後從沙發上爬起。

這是深夜,雨還沒停。

他穿上了連帽的衛衣,用帽子徹底地將自己的面貌遮在了陰影裡,然後他走到一團漆黑的前廳,換上運動鞋,出門。

門被大風重重地吹上,發出“咚”的巨響。

他全身一顫。

他透過樓道裡小小的視窗看著外面的瓢潑大雨,依然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選擇在這時出門。只是一種奇怪的情緒催促著他,去在雨中奔跑,就像在田徑場上一樣,就像他在運動會中一次次拿下短跑冠軍時一樣。

他沖入了雨中,大雨打在他的臉上,生疼,疼得難以睜開眼,但他還是跑啊跑,像是在追逐什麼,也像是在逃離什麼。

在那些漫長的日子裡,他漸漸地忘了最初自己是為了什麼而開始練習奔跑的;在這一時刻,卻又開始慢慢想起。只是為了更快,只是為了感受迎面而來的狂風。在竭盡全力的奔跑中,時間都仿佛變慢了,每一秒都是那麼難耐,卻又是那麼自由。

但他知道,再快,依然快不過時間。

然後他停下,感受著缺氧帶來的撕心裂肺般的痛。

這是真的撕心裂肺,心臟艱難地跳動著,兩肺難受地扭曲著。

孤獨的人是可恥的。

他是可恥的。

·

那只黑貓坐在細長的路燈上,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一小片雨幕,墜落的雨滴反射著轉瞬而逝的細光。老舊的燈發出嘶啞的“嘶嘶”聲,燈光一明一暗,一閃一滅。它坐在滿布紅鏽的鐵皮上,金色的瞳子像是黑暗裡的火苗。

在無邊的雨幕裡它端坐在高高的黑色燈柱上,像是黑夜裡孤獨的皇帝,或是陰影中孤獨的流浪者,那麼孤獨的高傲,那麼孤獨的卑微。

雨水淋濕了它深黑的毛皮,糾纏著粘在一起,從毛尖滴落的水滴渾濁不堪,漸漸聚成一條烏灰的細流,慢慢順著柱子流下。

“嚓”的一下,燈熄滅了。回歸於一片黑暗的雨夜裡,它輕輕躍下燈柱。

一聲輕微的啼喚聲從不遠處的街角微微響起,郭毅轉過頭,然後看到它的身影在雨中慢慢浮現。

於是他俯下身子,它也快步跑到了他的身下,雨水打在他的背上滑落,被衣服吸進,它在小小的避風港中甩了甩身上的水,然後坐下,與他雙眼直視。

他和它一直維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他的衣服濕透,水滴落下形成雨簾。

很久以後,他把它帶到了家門口。

將手插入褲袋,他才發現自己沒有帶著家門的鑰匙。

不足五釐米的距離間,一道鎖、一扇門便切割開了空間——那邊是他的家,而這邊是外面的世界。

他回不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被他自己用來阻隔他人的鎖牢牢地困在了外面。

於是他蹲下,抱起了它,沉默地坐著,度過一個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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