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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倀之約(Serenity ) 二 迷障

書名:幻世青衣抄 作者:orange233 本章字數:2105

更新時間:2018年11月19日 12:46


整個生命不過是一夜或兩夜。 ——普希金《荒野》

這兩天,大雨小了很多,不過還沒有停歇的跡象。店裡的濕氣很重,對書籍的保存並不好,趁著顧客不多,我決定把書都整理一番。

在書架的角落裡,有著一排原版英文書籍,大多是名著。平時很少有人來拿去這些書看,在書頂積了薄薄的一層灰。我小心地把一本本都抽出,然後仔細地擦拭乾淨。

我最後放進去的那本書是綠皮的《Alice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 and Through the Looking-glass》,長長的書名占滿了整個封面,不像是一本童話。我打開扉頁,是大大的油墨字——“We're all mad HERE!”。

這是那只擁有和臉一樣巨大的笑臉的柴郡貓的話,讓我心中一跳。

當我把最後一本書放進書架後,我回了大廳,看見了收拾了垃圾準備出去丟棄的曾揚。

“讓我來吧,白鈺這會兒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店裡的咖啡師也就只有你了,如果等會兒有客人來了,我可處理不了。”

我連忙走上去對他說。

“那麻煩青依小姐了。”

曾揚有些抱歉地將垃圾袋遞給了我,於是我在門邊拿起了傘,出了門。

我撐著傘,沿著潮濕的街道走向小巷裡的垃圾箱。店裡大部分的垃圾都會堆積在一起,等到垃圾回收公司的人來回收,不過垃圾少的時候,就可以自己順便去扔了。

室外還有著稀薄的霧,我的感冒似乎還沒完全康復,滲進脖子的寒意與濕意讓我的頭有點暈。

我很快就走到了垃圾箱前,將巨大的塑膠袋扔了進去,在做完這些後,我將幾乎凍僵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哈了一口氣。哈出來得起在空氣中變成了一團白霧。

在我的身後,響起了一陣小動物微弱的呻吟聲。

C市流浪貓狗都是很常見的,而且大學城這邊還處在城郊之間。在我印象裡,在S大上大學的時候,校園裡就有時常可以看到渾身髒兮兮的貓狗在路上徘徊。

我順著聲音望去,看見了一個紙箱子做成的小屋。木紙板被人搭建得很用心,封得緊緊的,只有一個小小的出入口,我湊近一看,在藍色的毛巾之上,躺著一隻繾綣的黑貓。那只黑貓有著純金色的眼睛,但這危險的味道,像是暗夜裡的星辰。

我不養寵物,因為我沒辦法承受那種完全掌控著另一個生命的感覺,沒有哪一個生命是完全屬於另一個生命的。

那只黑貓眯起了眼,然後輕輕從紙箱裡躍了出來。

霧變濃了,我轉頭,看見的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那黑貓輕輕嘶鳴著,在原地打著轉,眼睛卻一直看著我。

我想,我遇見麻煩了。

·

霧裡依然下著雨,我撐著傘,腳邊是那只任性而高傲的黑貓。

老人總說

,黑貓象徵著不祥,我卻一直不信。

我覺得,這只黑貓應該不會傷害我。

它就像柴郡貓,愛麗絲遇見的那只柴郡貓,只是幻境裡的引路人。

“你要和我去哪兒?”

我問黑貓。

它沒答覆我。

我們走了很久,直到霧越來越濃。

黑貓不見了。

我想要找一找有沒有可以出去的路,但是目之所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看來我跑進了沒有出口的鏡子迷宮。

遠遠的,薄霧裡出現了一道影子,我快步地走過去,影子卻依然模糊。

那似乎是一個男孩,在迷霧裡奔跑著,像運動員一般奔跑著,在沖過終點的一刹那,他滑倒了,他在地上伏了一會兒,捂著膝蓋站了起身,踉蹌地一步一步遠去。

“我不服。”

一個乾淨的聲音說。

我想靠近那個男孩,但在我伸出手的一刹那,那道影子就像是墨水一樣消散了。

在遙遠的另一邊,又出現了一個影子。

還是那個男孩,他站在籃球架的陰影下,抱球,起跳,投籃,一個個圓球的幻影撞在濃霧化成的牆上,不斷的破碎。他一直投著,仿佛不知疲倦,但速度卻越來越慢,在不知多少次的重複之後,他終於慢慢地蹲下,大口地喘著氣。影子逐漸變淡。

“我不想。”

霧在大地上變成了荊棘,白色的荊棘纏繞著從濃霧裡走來的黑色的影子,光與影子交錯著,男孩艱難地邁開步子,不過卻用身體撞上了濃霧的牆,他轉身,前進一步,依然是牆,後退,仍然是牆。他的世界四面皆壁。

“我不願。”

我喃喃道:“真是倔強。”

這是一個不願服輸的男孩,不斷地碰著壁壘,又不斷的掙扎。

這讓我想起當記者的那段時光,我也是一直這樣被打擊著,所以才放棄的吧。

過了一會兒,荊棘消失了,牆也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個遍體鱗傷的影子。他默默地走在霧裡,黑色的血不斷滴落,卻又立刻消失在了純白的迷霧裡。

我看見在他的遠方,一個青色的影子漂浮著,像是一盞燈。

我想我知道哪個影子是誰,不禁失聲喊道:“青燈?”

那只不知道去哪兒的黑貓又回來了,它來到了我的腳邊,安靜地看著我。

我一時有些啞然。

原來這只黑貓找的不是我,而是青燈,大概是青燈和我呆久了,我身上也有了她的味道。

“你要讓我幫你找到青燈?”

黑貓點了點頭。

“他是誰?你又是什麼?”

黑貓搖了搖頭,它向男孩的影子跑去,影子滴的血越來越多,身形越來越單薄,它拼命地嘶叫著,仿佛想要喚回男孩。但男孩依然倔強地往前走著。

我突然感到一陣不安。

我匆忙地從包裡拿出了那盞巴掌大的燈,用火柴點亮。

男孩終於再也無法支撐住自己的身體,驀地倒在了迷霧之中。

霧越來越大,像旋風一樣狂暴著,把我給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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