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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泄悲

書名:玄瞳記 作者:北冥一粒豆 本章字數:3391

更新時間:2018年12月08日 07:55


  陳嚴用刀劈砍砸掀,不一會就挖出來一個土坑。他合上胡飛的眼睛,又找來胡飛的斷臂,一起埋入坑中。他填上土,站起身左右看看,說道:“把你的刀給我!”

  嶽銀屏道:“你自己不是有嗎?”陳嚴伸著手不說話,嶽銀屏噘著嘴,不情願地把自己那柄短刀遞給他。

  陳嚴找了一根倒在地上的大樹,樹幹小桶粗細。嶽銀屏那把短刀果然鋒利,他輕輕一刀就砍下了一截三尺來長的樹幹。又刷刷兩刀破出一塊三寸來厚的木板,這短刀就是太輕,他使慣了重刀,這刀就有些不合手了。他揚手將短刀扔還給岳銀屏,嶽銀屏伸手接了,仍是氣鼓鼓的。

  陳嚴用他那把破刀在木板上刻下“胡飛之墓”四字,立在胡飛墓前。他在墓碑邊上坐下,摸著墓碑上的字,怔怔發呆。

  他想起了十歲那年,有一天他去野外玩耍,在一道小水溝裡看見一條盤著的水蛇,他玩心大起,撿了一根竹竿就把那條水蛇打死了。他用竹竿挑起蛇身,水蛇毫無生氣地掛在竹竿上,蛇嘴半張著,一滴一滴地落著紅色的血滴。他突然感到一陣無趣,心裡冒出一個想法,這條小生靈就這麼死了,世間從此就少了一個生命。他有些後悔起來,頭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條生命的消逝。想起打蛇的時候那條水蛇徒勞地張開嘴數次咬向他的竹竿,他想起了那時水蛇那對綠豆小眼,那小眼裡是不是滿是絕望,他那時突然有些想哭。

  這情況跟現在多麼的相像,他想起那天過後,他的情緒低落了好久,後來他把這件事情告訴了父親,父親摸著他的頭笑著說:“嚴兒長大了。”他問父親自己是不是很軟弱,父親搖搖頭,笑著說:“咱們是人,人天生都有對弱小生靈的同情心,這不是軟弱,因為這同情心,我們在面對恃強淩弱時才會挺身而出,也因為這對弱小的同情心,我們也才會有對強者的不屈,以及努力成為強者的勇氣與決心。”

  想到了那條蛇,想到了胡飛,想到了父親,陳嚴鼻子一酸,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他呆呆地坐在那裡,任由淚珠一顆顆滾下,劃過他的臉頰,落進他的嘴裡,眼淚鹹鹹的,他也不抬手去擦。

  嶽銀屏越來越無聊,她歪頭看了看墓碑上的字,說道:“真難看。”她見陳嚴沒有反應,轉頭看他一眼,見陳嚴一臉水漬,她疑惑道:“小鬼,你不是在哭吧。”

  這時一滴濕濕涼涼的東西打在了她的臉上,她攤開手掌抬頭望天,只見一滴滴水珠從天上落了下來,淅淅瀝瀝的,打在他們身上,落在枯葉樹枝上,林中啪啪啪地響起了雨聲。

  她自言自語道:“原來是下雨了呀,我就說嘛,那個兇狠的小鬼居然會哭。”

  雨珠越落越急,很快嘩啦啦雨聲大作,大雨已成傾盆之勢。岳銀屏張開雙手擋在頭上,但在這大雨之下,又能有什麼用,片刻之間,她就渾身濕透,她高聲叫道:“這什麼鬼天氣呀!都是深秋了還能下這麼大的雨?喂,小鬼,你坐夠了沒有,咱們趕緊找個地方躲雨去呀!”

  她轉身就想走,卻聽到陳嚴開始抽泣起來,她一臉驚訝,回頭看去。陳嚴坐在雨中,渾身成了落湯雞一般,他的頭髮濕噠噠地粘在額頭上,鼻子下麵流出一團黏糊糊的鼻涕,抽抽搭搭地哭出聲來。

  嶽銀屏說道:“喂,臭小子,你還真哭啊!”

  陳嚴越哭越大聲,他到底還只是個十三歲的少年,這一年裡為了能生存下來,他將自己所有的感情深藏心底。盛一鳴曾經就跟他說過,他要是一直這樣下去,只怕會變成一個麻木的瘋子。

  今日他修為大增,至此就有了自保之力,又在這情景之下勾出了淚水,他心底壓抑了一年的磅礴情感再也抑制不住,從一年前開眼失敗那天的悲傷、憤怒、驚俱、迷茫、絕望、憎恨等等等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不由自主地傾瀉而出。順著淚水爭先恐後地往外直冒,再混著冰涼的雨水滑落,掉進他的嘴裡,落在地上,被大地吸收。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了自己的祖父,想起來陳家莊的一切一切。他放聲大哭,盡情悲號,如同一隻受了傷的野獸,痛苦嗷叫。

  嶽銀屏心煩意亂,她這輩子最討厭的事物當中,其一就是嬰孩,因為嬰孩一哭起來就是沒完沒了的。她轉身跑到一棵大樹後面坐下,雙手死死地按住耳朵,嘴裡大叫道:“愛哭的臭小鬼,你去死吧!”

  陳嚴悲傷的哭聲沖過雨聲,越過風聲,蓋過一陣一陣的悶雷聲不時地鑽進她的耳朵。嶽銀屏越來越煩躁,她真想逃離開去,但又怕離得遠

了會出什麼事,只得苦悶地不住擺頭大叫。

  陳嚴哭呀哭呀,他麻木的內心終於有了痛感,這痛感卻萬分親切,他覺得自己正在慢慢活過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大雨終於停了,他止住哭聲,抬眼看看四周。

  他驚訝地發現,雖然入眼處全身枯枝敗葉,但那顏色卻似乎前所未有的鮮豔,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一年裡,眼中全是灰濛濛的黑白色調。

  此時天色開始明亮起來,透過枯敗的樹林,陳嚴看見東邊的天空之上,一片金色慢慢暈開。他覺得自己的神念也隨著那片朝陽靜靜開放。

  腦海裡轟的一聲,他覺得整個天地開闊起來,整整壓抑了一年的心神放開,神念暴漲。他的右眼之中,不住地溢出一股一股濃縮的神念,與他自己的神念交合纏繞。他的神念完全放出,腦中所見的範圍越來越大。

  嶽銀屏被吵了一夜,疲憊不堪,陳嚴的神念越過她去,她到底是個藥師,對神念的感覺異常靈敏。她猛地抬起頭來,暗道這小鬼又在鬧什麼。

  眼前景象頓時讓她呆住了,只見一片朦朧的扭曲正快速吞吐擴散開去,她下意識脫口而出:“神念潮汐!”神念潮汐只有神念修為到了一定境界的人才能釋放。她從樹後走出,瞧見陳嚴還呆呆地坐在那裡,他哭了一夜,左眼腫起,臉上淚痕還未幹。

  嶽銀屏心裡震驚,這小鬼居然在無意識中放出了神念潮汐。她看著擴散的潮汐邊緣在約摸三十丈之外停住,她張大了嘴:“這小鬼是個變態呀!我的神念潮汐範圍也就半裡範圍!”她想看看這潮汐強度有多大,便放出自己的神念,探入潮汐之中。

  這不探不要緊,一探之下,她頓時氣炸了。這神念潮汐的感覺如此熟悉,不就是她消失的神念修為嗎?

  嶽銀屏怒喝一聲,撲上去就要對陳嚴做點什麼。這時卻見那道神念潮汐散去,陳嚴回過神來,正好見到岳銀屏張著兩爪咬牙切齒的樣子。

  他面色一沉,說道:“幹什麼?”嶽銀屏一愣,倒嚇了一跳,她面色轉淡,垂手站起,嘟噥了一句:“沒什麼。”心裡卻恨得牙癢癢。

  陳嚴站起身來,這時覺得自己身上濕漉漉的很不舒服,便即運使真氣烤幹衣服,煙霧繚繞中,還覺得眼睛脹痛,用真氣在眼周轉了幾圈,腫脹消去。

  嶽銀屏見了,也察覺自己身上濕漉漉的,她低頭一看,自己衣服穿得不多,濕衣之下自己的肌膚隱約可見。

  我的皮膚真好啊,她癡癡地欣賞了一會,突然想起這裡還有個小鬼,面色一紅,恨恨道:“小色鬼!”便運使真氣,開始蒸幹衣服。她丹田內真核沒了,不過好在還存有些真氣,不然穿著這身半透明的濕衣,可就掉了大面子了。

  陳嚴莫名其妙,但也不大想理她。他弄幹了衣服,覺得腹中饑餓,就在胡飛墳前拜了幾拜,四處去找找看有沒什麼可以吃的。岳銀屏見陳嚴走了,連忙跟上,嘴裡罵罵咧咧個不停。

  不一會兒,陳嚴在林中抓到一頭野豬,打殺了割下兩條後腿洗剝乾淨,這時他才想起自己這把爛柴刀還沒收進儲物戒內,就聯繫儲物戒要收刀入內,哪知試了幾次,都是毫無反應,他不得其解,就將這事放在一邊,生了一堆火架起野豬腿在火上烤了起來。

  他跟著盛一鳴學了一年廚藝,應這位老師傅的要求,隨身帶著各式調料。幾次調料撒上去,野豬腿的肉香被勾了出來,與調料味道混合,鮮香四溢。

  嶽銀屏好吃,被這股香味一沖,頓時食指大動口水直流。她兩眼放光地盯著火上翻滾滴著油脂的野豬腿,幾次都忍不住地伸手去抓,被陳嚴一瞪,又悻悻收回手來。眼睛卻粘在野豬腿上,一刻也不肯移開。

  終於,野豬腿烤得外表一層酥黃,陳嚴經驗老道,知道烤熟了。便扔給嶽銀屏一個,自己慢慢地吃另外一個。

  嶽銀屏劈手接過,一手撕肉,迫不及待張嘴就吃,她也不怕燙,吃得齜牙咧嘴的。這香烤野豬腿也是太好吃了,尤其是表面那層脆皮,酥香焦脆,好吃到她差點就把手指頭都吞了下去。

  嶽銀屏很快便吃完一整條豬腿,骨頭縫裡的肉渣都被她撕下來吃掉了。她眼巴巴地瞧著陳嚴慢條斯理地慢慢吃著,又將沾滿肉脂的手指送進嘴裡吮吸,不一會就把手指吸得乾乾淨淨。

  陳嚴食量不大,吃了半條豬腿就飽了,剩下半條豬腿被他隨意扔在地上,他擦擦嘴,起身離開。

  岳銀屏大喜,嗷的一聲撲過去撿起半條豬腿,隨意拍拍豬腿上的泥土枯葉,一邊香香地吃著,一邊緊緊地跟上陳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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