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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失 貳

書名:帝女魃 作者:黑米K 本章字數:1970

更新時間:2019年01月19日 12:14


拿依腦袋上的那頂黑色頭盔,看上去像偷了別人的來戴著,一點兒也不合適。還有那件檸檬黃色的外套,拉鍊拉到一半露出裡面的黑襯衫我也就不說什麼了,但一邊寫個‘跑’字另一邊寫個‘腿’字也太任性了!有木有!

“你怎麼……你為什麼到我家來?”我顧不得方才的心痛了,大聲質問道。

拿依並未理我,將目光轉向老陳:“這台印表機是最新款,您會安裝嗎?”

老陳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想了想說:“本來家裡有人會的……沒事,我研究一下說明書好了。”

拿依舉著紙盒,嘴角微微勾起:“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忙。”

“什麼情況?”我剛剛小下來的眼睛又瞪大了。他剛才的笑容也太好看了吧。他剛才的聲音也太好聽了吧——完全不像之前口口聲聲要吃了我一樣冷漠。

等等。

“你為什麼到我家裡來?”我沖到拿依面前,揚著下巴看他。

拿依的目光穿過我。他還把裝著印表機的盒子上下晃了晃。我感覺身體裡有刮刀在上下磨動。我下意識地縮成一團。

“不耽誤你工作嗎?”老陳禮貌地問。

拿依在手機螢幕上劃了幾下:“沒有訂單。這個型號的印表機我安裝過好幾次了,很快的。”

“那就麻煩你了。”老陳這才想起來開燈,找出鞋套,遞給拿依,順便接過他手裡的盒子。

“誰呀?”媽媽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好人——要幫我安裝印表機。”老陳轉身走向餐廳。

這時,正在彎腰穿鞋套的拿依惡狠狠地瞪著我:“你最好安靜一點。”

還差三公分,他的鼻尖就要碰到我的。

他關上門,繞過我,走到餐廳。

身上沒有那麼痛了,我趕緊起身跟了上去。

老陳已經把外包裝都拆掉了——一台潔白、小巧的印表機安靜地站在餐桌上。

拿依如他自己所說的一樣熟練地接通電源,然後看向老陳:“家裡用的無線網嗎?我需要一台電腦,最好是筆記本。”

老陳連連點頭說:“你等一會兒,我進去拿。”

我看著老陳走進我的臥室,坐在拿依身邊。

“你為什麼來我家?”我又一次問道,儘量心平氣和:“這是我的爸爸媽媽。”

“所以你還惦記生前的日子,捨不得走?”拿依擺弄著印表機,頭也不抬地說。

“關你什麼事?”我皺眉道。

“說的是呢。”拿依依然沒有看我。

一杯熱乎的綠茶被輕放到桌邊,朝拿依面前滑來。

是媽媽。

她努力牽動著唇邊的肌肉讓自己露出一個得體的笑:“謝謝你。”

拿依抬頭看她,機械地笑了一下。

“來了。”老陳小心翼翼地抱著我生前常用的電腦,走了

出來。他把電腦放在拿依面前,打開,按下開機鍵。

用戶名:happysong

密碼。

老陳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宋宋的拼音加生日——19950929。”

叮。

滿屏的法國小菊。

我想起來了——當我意識到自己死了、心痛、窒息的時候,拿依拉著我,用花香撫平了我覺醒的痛。那片白色的花海,就是一簇簇法國小菊擁在一起,互相搖曳,靜靜生長。

怎麼死這一回,連許多的記憶都像被黃沙覆蓋住了似的。

“連接上了。試打一張吧。”拿依說。

老陳伸出手,指了指我在湖邊拍的一張單人照:“就這張。”

拿依抽出一張相片紙放在印表機裡。

嗞……滴……嗞……

拿依搶在老陳前頭拿到照片。他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著相片的右下角,舉在離那張眉清目秀的臉半米遠的地方端詳著。

“嗯,不難看。”拿依評價說:“這是?”

老陳的臉立刻耷拉下來:“我們的女兒。”他哽咽著,小聲說:“已經不在了。”

“哦。”拿依點點頭,將照片放在電腦邊:“還打嗎?”

老陳快速地抹了抹眼角:“嗯,這裡到這裡,先打二十張。明天我再買點照片紙。”

“好。”拿依操作著,點擊打印,確定。

嗞……滴……嗞……

看起來印表機要工作好一會兒了。

拿依抱起被他放在旁邊椅子上的頭盔,朝老陳說:“我該走了。”

老陳連忙起身:“謝謝!謝謝!”

拿依走到玄關,戴上頭盔,忽然停住。他轉身,透過頭盔的眼鏡看著老陳,三秒後,他伸出左手,拍了拍老陳的肩。

在老陳抬頭之前,拿依已經走了出去,順手把門關上了。

老陳看了看正在工作的印表機,又看了看門,直到媽媽搓著手出來,一邊問:“怎麼樣?還清楚吧?”

她沒等老陳回答,從印表機的出口揀了張照片,認真看。看著看著,她便再站不住,跌坐在椅子上。

我想抱抱她。

可是抱不住。

我蹲在她腳邊,聽著客廳裡的掛鐘一秒一秒地走。

老陳依然站在門後,低頭。

直到印表機也不再說話,曾經溫暖的小屋如同沒有方向的安靜的船,獨自在海面漂蕩。

我站起身,朝前走,穿過門。

我被倚在牆邊的拿依嚇了一大跳。

“你!”

“陳宋宋。死於二零一八年七月十日。”拿依冷冷地說。

“好像……是吧。”我茫然。

“你不記得了?”拿依直身看著我。

被一個烏黑的大頭盔盯著,我渾身發毛:“嗯。”

“那……你要跟他走嗎?”頭盔轉向落地窗的方向。

那裡有一團黑影,黑影旁是一根細長的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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