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 首頁> 科幻末世 > 異星少女在地球

01.異星少女在地球 第3章.電磁迷亂的人獸

書名:異星少女在地球 作者:渚沙 本章字數:12494

更新時間:2018年11月09日 02:06


從破碎的玻璃窗外探進身子來的,是一個面相兇惡的平頭男子。他不僅有看起來孔武有力的身材、超過190釐米的個子,右手上甚至還拿著一根木棍似的東西。玻璃很可能就是被這傢伙砸碎的。

不管怎麼看,都是個危險的傢伙。

男子在店裡掃視了一圈,然後,視線在這邊附近停住了。

“為什……麼……”

“……”

從平頭男的喉嚨中冒出的,是異常低沉的聲音。

好像情況不太妙。

剛一這麼想,男子就開始試圖順著那個窟窿爬進來了。他的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在正面有一個巨大的白色骷髏頭。

就算是我這樣的不良少年,也不會穿這種東西上街跑。難道這是傳說中的黑社會?

不過話說回來,明明有大門可走卻非要破窗而入,這人的腦子一定不正常。

原來這世上還有其他沒被凍結時間的人——現在可沒空去想這些事情。雖然店裡有很多靜止的人在,但我直覺認為這個平頭男的目標是我們。如果可以的話,實在是不想被捲入任何麻煩事裡去。我連忙從座位上站起來,向大門的方向邁出腳步。

“咦?白亞,要走了?食物還有剩呀。”

身後傳來嘉嘉玲的疑問聲。

這個外星丫頭,難道不懂得看氣氛嗎!?

雖然很想把她丟在這裡不管,但要是沒了夏娃好像也不太好。不對,我到底在想什麼啊。

就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男子已經噠的一聲落在了餐館室內的地面上,並隨即向我們狂奔而來。

“哇哇哇哇!?”

我不知所措地面對著突然猛衝過來的平頭男。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是不跑不行了。嘉嘉玲就乾脆先扔一邊吧,否則自身都難保。

我用不知何時開始就已經在發著顫的腳一蹬地,用說不上平穩的姿勢沖了出去。目標當然是人群密集的大門口。儘管都是靜止不動的人,但作為障礙來使用還是很合適的。

在人群中反復穿梭,終於,我先平頭男一步跑出了大門口。

而在餐館的門外等著我的,竟然是——

“為什麼你會在這兒啊!?剛剛不是還在裡面吃飯的嗎!?嘉嘉玲!”

外星少女正一臉受驚嚇的表情,蜷縮在餐館外頭的某個靜止不動的阿姨身後。

“因為……那個人,好像很可怕的樣子。”

“那種事情我是知道啦。我想說的是——你難道會瞬間移動嗎?”

少女歪了歪腦袋,好像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她在感到迷惑的時候,似乎經常喜歡做這個動作。

“而且啊,剛剛說食物還有剩的不是你嗎?怎麼就放著食物不管逃出來了呢。”

“嘉嘉玲認為,生命比食物更重要。”

那種事當然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倒是白亞,為什麼要逃呢?那個不是同類嗎?”

“我看起來像是那種黑社會的同類嗎!?”

“不都是這個星球的人嗎?”

“……我竟然無法反駁。”

但這個社會可沒單純到只要是同類就能友好相處的地步。

如果是那樣的話,這個世界就不會有戰爭了。

劈啪,劈啪。

忽然間,從身後傳來了奇妙的聲音。

並非是平頭男的腳步聲,也不像是用棍子敲東西的聲音。硬要說的話,就好像是電流在爆裂似的聲響。

“?”

正當我想要回頭一探究竟的時候,突然,一道閃亮的電光從身旁啪地飛了過去。擦過我的手臂的電光擊中了馬路對面的一棵樹,樹幹立刻變得焦黑,甚至還冒出了白煙。

“什、什什什……什麼啊這是!?”

閃電?明明是在大晴天?而且為什麼是橫著飛來的?

我哆哆嗦嗦地轉過頭去,眼前的一幕令我嚇得差點坐在地上。

平頭男仍然手持棍子,站在餐館的門口。與剛才不同的是,他的身體周圍現在劈啪劈啪地不斷向外冒著電火花,猶如一個大型的帶電體一般。

“幹掉……你……”

平頭男又低吟了一句,然後舉起沒拿棍子的那之手,用食指對準了我。他的手指指尖開始泛起了白色的光芒。

難道說,是在準備施放剛才的電擊!?

剛才的那發雖然從我身邊擦過去了,但這次說不定會打中。那種如同閃電般的威力,一發就有可能會上天的吧!

就算逃走,速度估計也沒有電光快。嘖,有什麼能用來抵擋的東西嗎?我把手伸進口袋,拼命地翻找了起來。

然後,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圓球。

雖然一時想不起是什麼東西,但顧不得那麼多了。我一用力把那圓球從口袋中扯了出來,然後以最快速度舉在自己的眼前。

“白亞,小洞朝前!”

一瞬間,好像聽到了什麼呼喊的聲音。

與此同時,從平頭男的指尖上,一道強烈到眩目的白光爆發了出來。

在刹那之間,我的視線被染成了一片白色。反射性地,我閉上了眼睛。

--------------------

——嘻嘻嘻,阿力,領帶打歪了哦。你還真是不適合這種正裝呢。來,再靠過來點,我來幫你重新打吧。

——阿力,這件衣服漂亮嗎?我昨天才剛買來,穿上後你是第一個看到的哦!

——呐,阿力。我們,算是好朋友對吧……?

——阿力,我明天起要去旅行,大概要一個星期的時間。你可得按時早睡早起,不要太想我了哦?

——阿力,這個,是請帖。周日,你……會來的吧……?

……

……

……

“噗哈!”

我大大地吐出一口空氣。

在遭到電光攻擊的幾分鐘、也可能是幾秒鐘後,我再度膽戰心驚地睜開了眼睛。

剛剛隱約聽到的那說話聲是什麼鬼?是在做夢?但感覺又過於真實了,不像是夢境。總之,我先低頭確認了下自己目前的狀況。

心臟還在跳。腳雖然感覺很軟,但還好好地站著。手臂也好好地向前平舉著,皮膚完好無損,沒有燒焦的痕跡。

平頭男的指尖上冒著一縷白煙,證明著剛才的電擊確確實實地存在過。

最後,我看向了手中的圓球。

“消失了……不,是被吸收了?這到底是……”

不,仔細想的話,就算是我也能想明白其原理。

在即將被電流擊中的那一瞬間,我聽從了大概是嘉嘉玲喊出的那個聲音,把金剛石圓球上的小洞對準了前方。

隨後,那個小洞被巨大的電之奔流擊中。

而裝在圓球中的迷你黑洞,一點不剩地將這股電光吸入囊中。

幸虧我剛好有帶著它,否則現在就已經灰飛煙滅了——然而真的是這樣嗎?

剛巧從嘉嘉玲那裡得到了黑洞掛墜,又剛巧碰上了這個電擊平頭男,最後剛巧用掛墜吸收了他的電擊。如果這一切真的都只是巧合,那還真是讓人笑不出來。

我轉頭看向在關鍵時刻提醒了我使用方法的外星少女。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像是察覺到了我的意思,嘉嘉玲率先開口說:

“白亞,嘉嘉玲要收回前言。‘它’不是你的同類。雖然它來源於你的同類,看起來也很像,但性質不一樣。”

少女的臉上,是之前從未見過的、嚴肅認真的表情。雖然仍然帶著一絲稚氣,卻格外地流露著某種壓迫感。

“那它究竟是……”

“是‘電波獸’。”

“電……那是什麼?”

我重新回頭瞄了一眼平頭男。他在釋放完剛剛的電光攻擊後,就停止了行動,站在原地觀察著我們。是在恢復體力嗎?還是因為電光意外地沒有生效而在戒備著我們?總之,還是在對話的同時稍微注意下他為好。

嘉嘉玲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始說明:

“電波獸。這是一種由人類的腦電波產生的怪物。人類只要活著,是無時無刻不在釋放著腦電波的。一般人的腦電波雖然沒有危險,但如果是強烈地煩惱或痛苦著的人,他的腦電波就可能成為電波獸形成的誘因。這種人被稱為‘源體’。很多電波獸的外表就長得和‘源體’幾乎一樣,不過也有長得完全不同的。如果單單是‘源體’產生了電波獸的雛形,還不足以形成完整的電波獸,還需要具備強烈的電磁波環境。而在這個星球上,這兩個條件似乎都具備了。”

你在一本正經地說什麼啊——雖然想要這樣回答,但超乎常理的電光攻擊剛剛才出現過,想要不相信都難。

“電磁波環境……”

我下意識地想看看口袋中的手機,但這才想起手機被嘉嘉玲借走了。

於是,作為代替,我望向了遠處的一座高高的信號塔。

“在電子通訊設備氾濫的現代,電磁波一定是滿天飛吧。雖然我是完全看不到啦。”

“嘉嘉玲看得到。這座城市裡的電磁波濃度異常地高,到處都在飄來飄去。本來‘源體’必須自己長期較頻繁地接觸電磁波才會有危險性,但這裡的每一個人身上好像都纏滿了電波。在嘉嘉玲的星球上,除了一部分科研人員外,很少有人會這樣子。”

“畢竟有的人就連睡覺時都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嘛……而且,我們地球人可看不到電磁波,所以一點也不會覺得有問題呢。”

說到這裡,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說起來,明明整個世界的時間都被凍結了,為什麼你還看得到電磁波在飄?而且,時間凍結和電波獸之間是不是存在什麼聯繫……?”

嘉嘉玲又歪了歪頭。

“不知道。雖然是個很好的假設,但沒有經過驗證也不好下結論。嘉嘉玲不喜歡隨便亂猜。”

明明是個小鬼頭,卻一副研究人員般的口氣。

而且,電磁波什麼的,小學課本中會教這些嗎?看來拉烏希星球的小學生們都很辛苦啊。

不過,比起這個,吸引我注意力的卻是其他地方。

強烈的、煩惱或痛苦。

我望向平頭男,回想著嘉嘉玲說過的話。

電波獸是由強烈地煩惱或痛苦著的人產生的,那種人會成為“源體”。也就是說,會出現這個電波獸,是因為和它長得一模一樣的某個人正在煩惱和痛苦著。

剛剛在白光中聽到的那若隱若現的聲音,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那難道說,是這個電波獸……這個電波獸的“源體”的回憶嗎?因為一瞬間的電光搭橋,所以讓我瞥見了他記憶的一隅?

這時,嘉嘉玲忽然出乎意料地走到了我的前方,一隻手攔在我身前示意我後退。

“電波獸是很危險的存在,必須消除掉才行。白亞先後退。”

“誒?消除?你有辦法的嗎?”

“有兩種辦法。一種是直接殺死‘源體’;另一種,是緩解它的煩惱和痛苦,滿足他的願望。因為‘源體’通常很難找到,而且希望儘量不出現犧牲者,所以通常都是用第二種方法。”

聽起來好像很麻煩的樣子。對於我這種努力不想與人扯上關係的小混混來說,第二種方法簡直比第一種更不想用。

“如果不消除,會有什麼後果嗎?”

“有的電波獸具有攻擊性,比如這一隻。此外,電波獸會通過特殊電波信號進行傳染,讓原本煩惱或痛苦程度較輕的人也能產生出電波獸。雖然這種傳染過程很緩慢,但如果放著它們不管,總有一天這顆星球上會遍佈電波獸的身影吧。”

“……”

那還真是令人想想就脊背發涼的場面。

結果,還是得消除它嗎?

“而且最重要的是……看到有人在煩惱著、痛苦著,無論是誰都會想去幫忙的不是嗎?”

少女把頭轉向我,用她那水靈靈的大眼望著我,像是在徵求相同意見似的。但是很不湊巧,我恰恰覺得這一點是最不重要、最為無所謂的。

“你準備怎麼做?”

“請放心交給專業人士吧。”說著,嘉嘉玲挺了挺她的小小胸部。

專業人士?什麼意思?

“你能緩解,呃……他的煩惱?像是心理諮詢師那樣?”

“是呀。白亞也是,如果有什麼願望,就對嘉嘉玲說吧。”

“你能幫我實現?那麼,我想成為世界首富……”

“不能。”

“……”

在我還愣著的時候,嘉嘉玲就已經向平頭男電波獸走了過去。平頭男的身上仍在不斷冒出電火花,手上的棍子也依然還在,怎麼看都很危險。

真的沒問題嗎?

望著嘉嘉玲的背影,我有些不安地想道。

少女靠近到與平頭男極近的距離,然後伸出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雖然原本好像是這麼打算的,但平頭男可是有一米九的個子。由於身高差距極為懸殊,嘉嘉玲努力踮起腳尖也沒能夠到,結果最後僅僅只是把手掌貼在了平頭男的胸口。

劈啪劈啪劈啪。

在手與胸口接觸的地方,爆發出了強烈的電光。電光甚至順著嘉嘉玲的手臂,逐漸轉移到了她的身上。然而,嘉嘉玲仿佛完全沒感受到疼痛似的,反而輕輕閉上了眼睛。

高大的平頭男安靜地站著,仍然沒有任何動作,面前是閉著眼、伸手貼著他的胸口的嬌小少女。再加上兩人周圍劈啪劈啪爆裂著的電氣,真是奇特的光景。

“白亞。”忽然,閉著眼睛的少女開口說,“手。”

她向我的方向伸出了左手臂。擁有白皙細嫩皮膚的小手朝著我招了起來。是想要我握住這只手嗎?雖然不知道她想要做什麼,我還是走上前去,抓住了這只溫暖柔軟的手。

然後,手上產生了一道微弱的觸電感。

下一瞬間,眼前的世界發生了變化。

“嗚哇——!?”

我不禁沒出息地叫出聲來。

發生了什麼?

原本眼前那個被夾雜著人造光明的黑暗籠罩的世界,在轉眼間變成了某個類似酒店內部的場景。身邊到處是熙熙攘攘的穿著正裝的人,吵得我很想立刻捂上耳朵。

地上鋪著的長長的紅地毯,再加上到處擺滿美酒佳餚的酒席,我想這裡應該是一個婚禮現場。

但是,剛剛不還是在餐館門口嗎?這像是電視劇中場景切換一樣的特效是怎麼回事?

“看到了嗎?這是那個人——那個‘源體’的記憶中的世界。”嘉嘉玲的聲音從上空傳來,“而且,應該是最近一段時間內對他的影響最為深刻的記憶。”

竟然能夠進入別人的記憶中去?這是怎麼做到的?我回想了一下嘉嘉玲從頭到尾所做的事情,但無論怎麼看,稱得上特別的也就只有“把手貼在平頭男的胸口”這個動作而已。

是記憶信號通過那個劈啪劈啪的電流傳到了嘉嘉玲的體內嗎?這樣的話,在我握住少女的手時感受到的那個觸電感也說得通了。

越來越像科幻電影裡的情節了啊……

雖然這個像是婚禮會場的地方顯得格外真實,但即使伸出手、邁出腿,也碰不到任何東西。就算是嘗試轉頭,甚至轉動眼珠子,也無法讓視野產生一絲一毫的變化。

正當我忙著做各種實驗來驗證這裡確實是記憶世界之時,在我的面前忽然走過來一個身穿雪白婚紗的高挑女性。她有一頭美麗的波浪卷的長髮,畫著漂亮的面妝,顯得十分亮麗動人。顯然,她就是這場婚禮的女主角了。

那麼,我——準確說是站在我的視角上的那個平頭男的“源體”,就是身為男主角的新郎嗎?

穿著婚紗的女性開口說話了:

“啊,阿力。你能來我真高興。我一直在等著你哦。”

這個聲音,我有印象。

在接下平頭男電波獸的那一擊時,被白色籠罩的那個瞬間,我所聽到的聲音似乎就是這個聲音。

這麼說來……

我似乎漸漸明白了什麼。

果然,平頭男並不是新郎,只是作為新娘的朋友來出席婚禮的。

新娘回過頭去,似乎在和誰打著招呼,接著又把頭轉了回來。

“來,阿力,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

眼前又出現了一個人。這次是個穿著筆挺的白色西裝的男性。連猜都用不著猜,他一定就是婚禮的男主角吧。

就在這時,在女性的話說完前,忽然爆發出一個男性的聲音:

“開什麼玩笑!你把我邀請來這裡是幾個意思!?你是明知道我的想法,還故意來玩我的嗎!?我已經受夠了啊啊!”

這是……

沒有看到周圍存在正在張口喊叫的人,我的視角——也就是平頭男的視角也沒有因此轉向任何地方。也就是說,這聲音是屬於平頭男本人的。

隨後,突然地,新娘和新郎向這邊極速靠近。

不對,應該是平頭男突然逼近了他們兩人。

然後,從視角右邊伸出來的拳頭,狠狠地朝新郎的鼻樑砸了過去。

新郎的面部被砰地打中——在變成那樣之前,平頭男的拳頭就被不知從哪裡伸出來的手給拉住了。大概是有其他來賓上前阻止了吧。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子……!我明明,我明明是那樣地……你明明知道的啊!知道的不是嗎!?”

“阿力,你、你不要這樣……”

來自新娘的聲音,顯得有些虛無縹緲。

視野漸漸變得模糊了。平頭男是在哭嗎?眼皮也比剛剛更為下垂了。在眼睛完全閉上之前,我一瞬間看到了面前新娘的表情。

那是極度悲傷的、充滿了淚水的表情。

恐怕,她的心情與平頭男是一樣的吧。

但是平頭男或許不知道吧。不過就算知道,又能怎樣呢?

真是的,這種複雜的感情戲真是不想再看下去了啦。就是因為總是想與他人有聯繫,所以才會變成這樣的不是嗎?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要理

我而去?

——我究竟有哪裡不夠好?

在四周迴響的,似乎是平頭男的心聲,黯淡而低落。

——不要。

——不要離開我。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

——不要……

“喔噢噢噢噢噢噢——!”

突然間,平頭男的怒吼聲響了起來。這個聲音,似乎比剛才的要更為真實。

總覺得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急忙鬆開握著的嘉嘉玲的手,眼前的景色也在一瞬間切換回了原來那片昏暗的世界。奇異的是,儘管從充滿光明的地方切換回了暗處,眼睛卻沒有感到任何不適應。

下一秒,當看到平頭男此時的狀態時,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高大的肌肉男閉著眼睛,滿眼都是流下的淚水。而他左手中的木棍正高高舉起,準備朝自己的面前砸下。

而在他面前的,就是仍用手掌貼著他的胸口、一動不動的嘉嘉玲。

“嘖……危險!”

我撲了過去。

咦?

為什麼我的身體要動起來?

為了去保護少女?為什麼?

我難道不是一直信奉著獨善其身的原則,從不和任何人建立聯繫的嗎?

麻煩的人際關係,最討厭了。

明明是最討厭的了。

可是,卻偏偏在這一瞬間,產生了想要保護少女的想法。

只因為我看到了。

在少女的臉上,和平頭男以及那位新娘一樣的、滴落的眼淚。

啊啊,嘉嘉玲是真的在為他們感到悲傷嗎?

為什麼能夠這樣子,共用別人的痛苦呢?

明明放著不管就好了。

我不懂。

和他們扯上關係,對自己會有什麼好處嗎?

可是,我又如何?現在的我又算什麼?

和這個少女扯上關係,想要保護她,這與少女的做法又有什麼區別?

啊啊。太麻煩了。不想糾結了。乾脆放棄思考吧。集中於眼前的事就好了。

我伸出雙臂,試圖抓住木棍——但是抓空了。在我的手夠到木棍之前,叫做阿力的平頭男把棍子高高舉了起來。

然後——用力地揮落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平頭男發出撕心裂肺的怪叫,木棍以幾乎不可視的速度向嘉嘉玲的頭部砸了下去。

“嘖。在這裡要是讓她死掉了,我可是會晚上睡不著覺的啊——!”

借著也不知是哪裡湧上來的氣勢,我繃緊右手臂那寒酸的肌肉,直接橫在了木棍下落的軌跡上。

咚!

伴隨著巨大的撞擊聲,手臂上傳來鑽心的劇痛。木棍裂成了兩半,其中一截留在平頭男的手裡,另一截掉落在地。而我則立刻蹲了下去,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右臂。

“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

手臂痛得令我不禁飆出了眼淚,甚至在地上打起滾來。骨頭八成是裂了吧,肉估計也被打到綻開來了。雖然剛才一副氣勢滿滿的樣子,但現在立刻就感到後悔了。為什麼非得捨身去救一個外星少女呢?我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而此時,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狀況的嘉嘉玲,保持著閉眼的姿勢忽然說起話來。

“是嗎。你曾經以為,她一定喜歡你,一定會嫁給你,所以在收到她的婚禮請帖時,你一定痛苦得要崩潰了吧。”

她的聲音是那樣柔和,那樣溫暖。從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雖然很輕,卻仿佛有一種看不見的魔力,連我都不禁跟著安靜下來。也許是錯覺,似乎就連右臂的痛感也稍稍緩解了些。

“是嗎。你曾經掙扎著,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出席婚禮。但最後你還是鼓起勇氣去了。雖然最開始只是打算去祝福一下,結果卻沒控制住情緒,才發生了那樣的事,對不對?”

剛剛還吼叫聲不斷的平頭男,現在也安靜了下來。握著只剩半截棍子的左手也無力地下垂,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鬥志一般。

“嗯嗯,嘉嘉玲明白的。你在離開會場回到家後,也十分後悔吧。害怕就這樣,和她的關係完全斷裂,再也恢復不到原來的狀態。雖然無法成為夫妻,但至少也想一直作為最好的朋友……”

“喔哦哦哦哦哦哦——!”

忽然,毫無徵兆地,平頭男再度吼叫起來,身體不斷地晃動著,表情也變得比原來更為猙獰。是嘉嘉玲失敗了?反而令他更痛苦了嗎?我是不是應該趁早做好逃跑的準備呢?

但是,嘉嘉玲沒有逃,也沒有驚慌。她終於把貼在平頭男胸前的手放了下來,然後平靜地睜開眼睛。

“可憐的人啊。你一定很寂寞吧。”

嘉嘉玲說道。回應她的是又一串吼聲。

“獨自一人蹲在漆黑房間的角落,靜靜等待著旅行的她的回來,不被任何人記起的那份寂寞……然而,等來的卻是她的請帖,當看著她與他幸福的模樣,卻只有自己被遺留在一邊的、得不到溫暖的那份寂寞……因為失去喜歡的人,從而對愛感到迷茫,得不到愛而變得空虛的那份寂寞……”

在少女如同詠唱著聖詩般的聲音下,平頭男奇跡似地安靜了下來。少女伸出雙手,而平頭男也恍恍惚惚一般地原地蹲了下來,低垂著頭。少女平靜地注視著平頭男,那表情猶如聖女一般。我差點看入迷了。

“那麼——就讓嘉嘉玲來給予你那份你所渴望的溫暖吧。”

忽然,嘉嘉玲雙手扶著平頭男降低高度後的雙肩,踮起了腳尖。

“已經,不用再感到寂寞了哦?”

然後,少女的嘴唇靠近平頭男的額頭,輕輕地、溫柔地吻了下去。

我呆呆地注視著這一幕。

刹那間,好像,有什麼碎裂了。周圍發出劈啪劈啪的響聲,從平頭男的身體中迸射出多道光束,他的周身被明亮的電光包圍,身體漸漸變得透明起來。

平頭男丟下了手中的棍子。不知何時起,他的表情已不再扭曲。在這個大男人的臉上,淚痕漸漸地幹透。

“……我這是、怎麼了?”

平頭男阿力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手心,又抬頭望向我們。那雙眼中,似乎已沒有了剛剛那種狂暴的感覺。

“已經,不再痛苦了嗎?”嘉嘉玲問。

“痛苦……?我、嗎?”平頭男帶著與自己那黑社會般的外表完全不符的表情,就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雙手抱住自己的頭,“對了,剛才,我對你們……對不起、對不起,我竟然……”

“是啊,托你的福,我的手都成這樣了哦。”

我把右手在眼前晃了晃。僅僅只是這樣小幅度的動作,卻也讓手臂上的疼痛變得更為劇烈。被棒子擊中的部位已經變為了慘烈的青色,我自己都不敢直視。

平頭男語塞了。他的臉上帶著歉意,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照理來說,就算我要他伸出手臂任我打到骨折,他也不能夠有任何怨言吧。不過我可懶得做那種事情。

“算啦算啦。反正我也是自作自受。你也不是故意要攻擊我們的,對吧?”

“大概……是這樣。我的意識自己就……”

“那就行了。一一追究也是很麻煩的。”

我擺著左手,示意他就這麼算了。

他總歸也只是電波獸而已,不是真正的人類。向他討回公道什麼的總覺得挺蠢的。

“……謝謝你。”平頭男說。

不知為何,我的臉上突然有些發熱。

突如其來的道謝,令我有些不知所措。我應該也沒有做什麼值得他道謝的事才對。

話說,就算是解除了煩惱,這前後的態度轉變也太大了吧!

我用左手搔了搔後腦,回答說:

“啊啊……對了,那位大姐……你喜歡的那個人,好像也是和你一樣的心情喔。試著再去和她交流看看如何?”

平頭男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但隨即——雖然只有一點點——露出了說不上有多好看的笑容。

“……我會這麼做的。謝謝……謝謝你們……”

我忽然感到莫名的害臊,逃避似地把頭扭向了一邊。真是的,我幹嘛說這種裝模作樣的話呢?別人的事又跟我完全沒關係。

最後,漸漸地變得如同空氣般透明的平頭男,在一片淡淡的白光中完全消失了。

“——成功了嗎。”

電波獸被消除了。應該是這樣的結局沒錯吧。

“白亞——”

忽然,嘉嘉玲猛地扭過頭,一瞬間就跑到了我的跟前,然後一把抱住了我。

“誒?誒?”

少女的體溫透過衣服傳達了過來,能感覺到那顆跳動著的小小的心臟。空氣中飄散著清香的氣息,格外好聞。不知為何,我突然產生了一種觸電似的感覺。難道說,我對她……不不不,不可能,這決不可能。再怎麼說,對方也還是個小學生而已。

“白亞,謝謝你救了我。但是,你也太亂來了。嗚嗚嗚嗚……”

沒說幾句,仿佛淚腺奔潰似的,少女忽然就哭了起來。無奈之下,我只能用左手撫摸她的腦袋,安慰下她。結果不知為何,就變成了她在我懷裡哭泣的狀況了。

“之前不知是哪個專業人士說要讓我放心的呢?”

我用儘量輕鬆的語氣調侃道。不過說實話,右臂還是超痛的。能保持平時的表情就幾乎已經是極限了。

“嗚嗚嗚,對不起,是我。我還是太天真了,結果還連累了白亞。真的是太對不起了嗚嗚嗚嗚——!”

明明是想讓她輕鬆一些的,結果反而害她哭得更厲害了。快來個誰幫幫我,人際關係這東西真的不是我擅長的領域啊!

結果,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靜止世界的夜色裡,我們保持互相擁抱的姿勢,直到嘉嘉玲的哭聲變得微弱、最終消失。

--------------------

在離開了那家餐館門口後,因為嘉嘉玲說想要去飛碟上給我拿些治療傷口的特效藥,順便還想拿一些其他東西,於是我們返回了小山頭。

嘉嘉玲的包紮手法出奇地熟練。在給我擦過一種不知名的藥膏後,她三下五除二就用類似布條的東西把我的手臂綁得嚴嚴實實。

“骨頭好像沒有斷,只是稍稍裂了點。這樣子呆個一星期就能完全恢復。”

“喔、喔。”

眼前這個十二歲上下的少女,此刻看起來卻像是一位可靠的護士似的。外星蘿莉個個都是像這樣深藏不露的嗎?

“對了,嘉嘉玲。你說你是專業人士,那是什麼意思?”

突然被問到的少女,仿佛秘密暴露了的小孩子一般,受驚嚇似地震了下嬌小的肩膀,整個身子都縮了起來。她的視線向一旁逃開,臉也微微紅了起來,好像在猶豫著什麼。

“啊,嗚。一定要說嗎?”

“嗯?也不是特別想知道吧。也就只是稍稍有點在意而已。好吧,那就別說了。”

“啊誒、咦咦?”

然而,儘管我向她表示不說也行,嘉嘉玲卻反而作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後鼓起了腮幫子,露出一副不滿的樣子。

“白亞太乾脆了。明明嘉嘉玲已經做好了說出來的打算。”

“那就別一副不想說的樣子啊……”

你到底是想說還是不想說?雖然是有點想知道的好奇心,但別人的事真的是怎樣都無所謂的。

“嘉嘉玲呢,其實是戰士喔。”

“完全不像。”

“不要立刻否定啦!”

少女變成了一臉像是要哭出來的表情,雙手握成軟綿綿的拳頭輪流敲打著我的身體。你這樣真的好嗎?我可是傷患啊!而且誰會相信這種軟得像棉花糖的拳頭的主人是個戰士啊。

外星少女輕輕擦了擦濕潤的眼睛,繼續說:

“嘉嘉玲是、隸屬於一個名叫‘斯亞菲亞斯’的、專門為對付電波獸而成立的隊伍的一員。雖然說是戰士,但大多數電波獸都沒有攻擊性,所以也有像嘉嘉玲這樣的非戰鬥人員啦。”

“明明才十多歲?”

“真失禮。嘉嘉玲可是已經十二歲了。已經是成人的年紀啦!”

“成人這個詞指的是年滿十八周歲的人。”

“那是這個星球上的標準吧。在拉烏希可不一樣。”

十二歲就得工作,那還真是厲害……不對,真是辛苦啊。看來能出生在地球上還是很幸福的。雖然對我來說,上學讀書也是麻煩得要命的事情。

“那個黑洞掛墜,也是你們隊伍的裝備?”

嘉嘉玲點點頭。

“話說回來,果然拉烏希星球上也有電波獸嗎?”

出乎意料地,少女搖了搖頭。

“沒有。或者說,曾經有過。幾十年前,據說還是電波獸到處橫行的時代。但隨著人們的積極應對,已經很多年沒有再出現過了。”

“很多年……你出生到現在也就只經過了十多年吧?電波獸不出現的話,難道說那個叫什麼斯菲亞的隊伍平時都是閑閑無事的狀態?”

“是‘斯亞菲亞斯’。”

“太拗口了!名字什麼的怎樣都好啦!”

少女又習慣性地歪了歪頭。

“‘斯亞菲亞斯’的主要任務,是驅逐在附近太空中飄浮的電波獸。因此,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航天器裡頭。”

說著,嘉嘉玲指了指身後的飛碟。雖然我提出過想要進去參觀,卻意外地被少女一口拒絕了。就連藥膏之類的物品,也是讓我在外頭等著,嘉嘉玲自己進去給我拿出來。

除了藥膏和布條,嘉嘉玲還費力地搬出了一大箱用途不明的儀器。要不是我在她從飛碟的臺階上下來前上去幫了她一把,估計少女會和箱子一起整個從階梯上滾下來。現在她在說話的同時,一邊正組裝著它們。

“太空中的電波獸……電波獸不是誕生於人類的腦電波嗎?為什麼會在太空中出現啊?”

“具體的出現原因還不太清楚。它們都是外形奇異的大型電波獸,從沒見過人形的種類……好像。剛剛的阿力先生是嘉嘉玲這幾年來第一次見到的人形電波獸。”

“……難道說,它們是由某種太空生物的腦電波產生的?太空生物也會有煩惱嗎?”

“不知道。不過,一直飄浮在漆黑空虛的宇宙中,太空生物君一定也很寂寞吧。”

寂寞……嗎。

我不禁想起了幾小時前遇到的平頭男電波獸。

因為喜歡的人跟別人結婚了,所以自己一個人在家中的角落裡陷入了空虛的寂寞之中。然後,煩惱的腦電波biubiubiu地發射出來,再加上手機、電腦、收音機等等機器發出的電磁波的疊加效果,電波獸就是這樣產生的吧。

說實話,我是不太理解那種感情。一個人有什麼不好?為什麼會寂寞?人多就只會讓我變得更吵更煩躁而已。無論是朋友還是戀人,都是不需要的存在——至少現在是如此。

我慵懶地躺倒在草地上,仰望著夜空。現在已經是半夜時分,透過剪影般的枝葉群,可以看到無數的星星在初夏的天空中閃爍,鋪成一片閃耀的海洋。到這個小山頭來看星星是我的樂趣之一。即使是一個人,我也能找到各種樂趣,所以決不會變得寂寞。

“說起來,既然是在附近太空中活動,為什麼會跑到地球來?還是說,拉烏希其實離地球很近?”

等了一會兒,卻沒有得到回答。我用左手支撐身體,費力地坐了起來,發現嘉嘉玲正聚精會神地調試著一個儀錶。在她身旁的地上,還有台幾乎有半個嘉嘉玲那麼大的儀器正嗡嗡地運行著,儀器上顯示幕中的數位不斷在跳動。

在那台儀器的上部,有一個碗口大的玻璃罩,裡面似乎裝著液體,還在不斷地冒著氣泡。有一個什麼東西被裝在液體中,一上一下地浮動著。玻璃罩最低端有一圈白色燈管,現在成為了這裡唯一的照明。

總覺得這和以前上課時參觀過的生物實驗室裡的儀器有些相似,但觀察了半天,我也沒有明白她在做什麼。

我輕輕站起身,靠近過去。嘉嘉玲手中的儀錶,不像是有什麼線路或管道與那台儀器相連的樣子,大概是不同作用的東西吧。儀錶大概有一個手掌那麼大,大部分的面積都是一塊像是液晶屏的螢幕,上面隱約可以看到跳動的光點,以及時不時彈出的不明資訊。

嘉嘉玲不斷地按動儀錶側面的按鈕,兩眼一動不動地盯著螢幕看,絲毫沒有注意到已經靠近到她的身邊的我。

“這是什麼?”

“!?”

被突然在極近距離出現的聲音嚇到,嘉嘉玲在一瞬間後退到了那台大儀器的後面。然而,儀器的大小並不足以藏起她全部的身體,腦袋和上半身幾乎都露了出來。當意識到出聲詢問的人是我後,少女像是輕輕舒了口氣,但隨即又用哀怨的眼神注視著我。這只貓一樣的少女還是一如既往地膽小,真不知道當時她哪來的勇氣面對發狂地揮舞木棍的平頭男?

結果,還是沒有得到回答。嘉嘉玲就這樣在儀器後面繼續做起了調試工作,而我則被乾脆地晾在了一旁。

我大大地打了個哈欠。平時的這個時間點,我應該早就已經進入夢鄉了。再加上剛剛經歷的令我身心俱疲的體驗,即使右手仍然隱隱作痛,我也困得好像隨時都會倒下去睡成石頭似的。

雖然可以選擇就這麼躺在地上陷入沉眠,但身為文明人我還是對野外露宿有些抵觸。這裡沒有被子也容易著涼,而且在嘉嘉玲的面前睡著總有點羞恥的感覺。當然,我並不是怕她會進行夜襲。

於是,我和嘉嘉玲打了聲招呼後,就丟下一個人集中精神的外星少女獨自回家去了。至於她有沒有聽到我的招呼,我連確認的力氣都沒有了,估計是沒有聽到吧。

反正,都無所謂了。

什麼都不想去想,只想馬上回到家裡的床上好好睡一覺。

我邁著搖搖晃晃的步子,艱難地朝家中走去。

點擊下載暢讀書城APP
(←快捷鍵) 上一章 返回目錄 (快捷鍵→)
遊戲二維碼

掃描二維碼 下載暢讀書城

iOS下載 安卓下載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