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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異星少女在地球 第4章.俯瞰樂園的巨人

書名:異星少女在地球 作者:渚沙 本章字數:19439

更新時間:2018年11月09日 02:06


在一陣劇痛中,我醒了過來。

慌忙睜開眼睛,才發現是受傷的右手被身體壓到了。

如果昨晚睡之前找點什麼東西墊在右側身下就好了。不過那時已經是幾乎失去意識的狀態,也就沒管那麼多。

結果,睡意完全消散,我只能選擇起床。

雖然原本期待這一切都只是個夢,不過當開門看到仍然僵直地站在那裡的隔壁大叔後,這個期待立刻破碎了。話說在醒來後看到手上的傷時就該碎了吧。

不過,我到底在期待什麼?這不正是我理想的狀況嗎?只有我一人的安靜世界,能夠永遠地持續下去,這是多麼地贊啊。

然而,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個人。在那座小山頭上,還有一個外星少女在。

我下意識地想摸出手機看時間,但馬上想起它還在嘉嘉玲那裡。

我端著水杯走出了門外。外面的天已大亮,太陽還在偏東邊的地方,估計是上午八九點鐘的樣子。初夏的陽光毫不留情地照射在身上,給我的身體瞬間加溫。

眯起眼睛,我抬頭看向天空。湛藍色的天上連一朵雲都沒有,也難怪這麼熱了。

話說回來,明明時間被凍結了,但晝夜還是會更替的嗎?雖然昨晚沒注意到,但偶爾還是會有風吹過來,帶來一絲杯水車薪的涼爽。

而相對的,輸電線上的鳥都是一動不動,連頭也不轉一下。四周也沒聽到任何蟲鳴聲。

被停止的,只有生物的時間嗎……?不禁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換句話說,我不是生物囉?

不對不對不對。我用力晃著頭。我能動應該是有別的原因,比如說目擊了飛碟的墜落現場之類的。再說只有生物被定住什麼的說法也未必就是正確的。

再怎麼說,在這裡思考著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我,怎麼可能會是非生物呢?

我深深地呼吸。與平日那充滿油煙粉塵的空氣不同,混雜了泥土氣息的清新空氣鑽進了我的鼻孔裡。

如果一切時間都停止,被吸走空氣的空間就不會有新的空氣填補進來,下一秒我就有可能窒息吧。但即使我再怎麼吸,也還是有氧氣進入到肺部。

說到底,真的是“時間”被停止了嗎?我是不是把它和別的什麼現象弄混了?先入為主真是可怕的習慣。

我低頭喝了一口水,滋潤乾渴已久的喉嚨。

然後——

當我把頭轉向另一邊的天空時,我發現了“那個”。

它很高。非常高。完全是“巨大”一詞的代言。最高點幾乎與十多層的公寓樓頂持平。

它的全身呈白色,雖然有些微微泛藍,但那應該是反射天空色的關係吧。不管是頭、身、手或是腳,全部都是單純的白色,甚至還有一點點透明。

在像是眼睛的位置,有兩顆醒目的紅色光點,除此之外,臉上再無其他的東西。

總之,一言以蔽之,就是一個“巨人”。

什麼鬼……?

差點把口中的水噴出來。

我在原地愣了足足一分鐘沒緩過神,僅僅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直到注意到它周身皮膚上閃爍的光芒後,我才反應過來。

——是電波獸?

身上閃爍的那些,應該就是電光吧,和平頭男身上一樣的東西。只是因為現在是在白天,所以看起來很微弱,再加上巨人本身的巨大體型,不仔細看就會忽略掉。

雖然嘉嘉玲說過電波獸未必和“源體”長得一樣,也存在個頭較大的種類,但沒想到會大到這種程度。

如果它一拳頭掄過來,就算是速度如小強的嘉嘉玲也跑不掉吧?

不過,看起來它沒有什麼太大的動作,只是一個勁地凝視著遠方的某處。大部分電波獸似乎都沒有攻擊性,真心希望它也是屬於那一邊的。

總之,最後我得出的結論就是:先不去管它。反正就算想管,它在那麼遠的地方,一時也到達不了。就當作沒看到它。嗯,沒錯,就當沒看見。眼不見為淨嘛。於是,我就把頭扭了過去,把視線對準別的地方。

現在的首要任務應該是把從剛才開始就咕咕叫的肚子填飽。我朝離家最近的速食店走去。雖然它的時間被定格在昨晚,裡面的人們仍然聚在門口保持著逃跑的姿勢,但還是有不少能當作早餐的饅頭一類的食物剩餘著。

然而,就在我向那些白花花的饅頭伸出手的時候,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非生物的時間,沒有被凍結對吧?

那就有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了。

現在是初夏,天已經熱了起來。在這個季節,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食物不會壞掉吧!?

雖說食物腐壞大多是因為微生物,但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微生物的時間也被凍結了。以我現在只有一隻手能動的狀況,要是因為鬧肚子而三番五次跑廁所,簡直就是遭受恐怖的折磨。

猶豫再三,我還是放棄了眼前的饅頭,選擇去隔壁的超市里拿包裝食品。包裝食品的保質期較長,有的甚至放個幾年都不會有問題。雖然一大早就吃這種東西有點不上道,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就將就一下吧。

我來到麵包櫃檯,隨手拿了一個。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我想了一會,“嘖”地咂了咂嘴,又拿了一個。只有一隻手能用真的很不方便,我乾脆用嘴吊著麵包的包裝袋,再用手抓了兩瓶礦泉水就離開了。

我的目的地,當然是那坐小山頭。

雖然有不想再和那個外星人扯上關係的想法,但電波獸已經出現了。電波獸放著不管就會傳播開去,對於滿是電波獸的世界,我當然也是敬謝不敏。所以,現在只能繼續和她保持接觸。

——真的……只是這樣嗎?

突然,仿佛有另外一個我在心裡如此問道。

——真的,只是因為這樣嗎?

啊啊。頭痛起來了。不想再思考了。想要與什麼人建立關係,充其量都只是因為需要獲得對方的説明罷了。就像現在的我,是為了消除電波獸才會回去找她的。要說還有什麼別的目的的話,最多就是去要回我的手機吧。那可是我唯一的貴重財產。想要和她成為朋友之類的想法,絕對一丁點都沒有過。說到底,朋友什麼的就只是建立在這種互相索取的虛假友情上的無聊關係罷了。

我摒棄了思考,加快腳步朝山頭走去。

嘉嘉玲現在在做什麼?應該不至於還在搞鼓那些儀器吧?還是說,正在呼呼大睡還沒醒來?

結果,當我走到目的地後,展現在眼前的卻是令我大跌眼鏡的驚人一幕。雖然我並沒有戴眼鏡。

有一座山。

在原本空蕩蕩的草地上,堆起了一座山。

那並不是泥土或石頭的山。構成山的原料是——碟子。

全部都是白色的空碟子。

在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我快步繞到碟子山的後頭,嘉嘉玲果然在那裡。意外的是,她既沒有在擺弄儀器,也沒有在睡覺,而是坐在地上玩著手機。

在她的身旁,還有一堆由骨頭等各種食物廢渣堆成的小山,實在是太不注重衛生了。如果時間沒有被凍結,這裡現在估計早就已經爬滿蒼蠅了。

這些食物大概都是從我們吃過的那家餐館拿來的吧。僅僅是過了一晚上,就會餓到這種程度嗎?外星人的伙食開銷一定很驚人。望著這簡直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的光景,我不僅覺得擔心饅頭腐壞的自己有多麼愚蠢。

我扼殺掉腳步聲,靜悄悄地來到嘉嘉玲的身後,窺視她手中的手機螢幕。

在那塊說不上大的液晶屏上,我看到的是——

如同冰雹般不斷砸下的方塊,和以幾乎看不見的速度在螢幕上滑動的手指。

“……”

我頓時呆若木雞。

螢幕右上角的分數已經超過了五萬分,並且還在不斷跳動著。要知道,我自己之前玩出過的最高分記錄也僅僅只有三萬而已。

俄羅斯方塊遊戲會隨著時間經過而逐漸加快方塊的速度。這種不要命似的下落速度,毫無疑問是已經到達了最高速度。一般人在這種速度下,最多只能撐個1分鐘,但嘉嘉玲卻用難以置信的手速堅持了下來。看來這個外星少女不僅移動速度飛快,手指的運動速度以及反應能力也毫不含糊。

不經意間,我的腳不小心碰到了那堆殘渣山。

幸好沒有發出聲音,讓我松了口氣。但接下來卻發生了更可怕的事。

殘渣山慢慢地傾斜,在重心大幅偏離後,終於開始倒向一旁。它撞向的,正是那堆碟子山。起初,只是有一個碟子被裝得搖晃了一下,但是某只原本就不太穩地擱在上面的碟子忽然掉了下來,並砸中了位於碟子山中間部分的其他碟子。結果,整座碟子山都開始搖晃起來,最後終於維持不住平衡,以駭人之勢嘩啦嘩啦地坍塌了。

“咕誒!?”

嘉嘉玲發出怪叫,猛地轉過身來查看情況,腦袋卻剛好撞上我的小腿。在發出一聲可愛的“啊嗚”後,少女華麗麗地向後翻倒,手中的手機也滑落在了地上。

嘉嘉玲單手撐地,漂亮地做了個受身動作,把自己嬌小的身體猛地彈了回來,順勢撲向地上的手機。但她還是遲了一步,在手指碰觸手機之前,螢幕中的小白熊就已經被壓扁,隨後便出現了大大的“Game Over”字樣。

“呃,這是、那個……”

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下一瞬間,少女頓時兩眼汪汪,豆大的眼淚開始不斷地湧出,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似的,順著臉頰的曲線流到下巴上滴落。

“白熊君……白熊君又死了……”

少女用嗚咽的聲音說道。

“對、對不起。”

我除了低頭道歉,別無他法。這一切的確是我造成的。

“要道歉請向著白熊君!”

“是!白熊君對不起!”

雖然覺得每玩一次就會死一次的小白熊估計早已不需要人類的道歉了。但如果換作是我,好不容易打出高分,卻在通往更高的巔峰時被人妨礙,一定也會覺得心情不爽吧。

不過,外星少女關注的重點,似乎並不是分數。

“嗚嗚嗚……這次又沒能把白熊君救出來。”

雙手捧著手機,盯著畫面的少女這麼說道。

“救出來……?有那種方法嗎?不管分數打得多高,最終還是會死掉的吧?”

“不會有那麼不講理的事。這個世界呀,在逼迫人們的同時,一定會留下一扇希望之門,唯有堅持到底的人才能抵達那扇門——嘉嘉玲的媽媽是這麼說的。”

“……哈啊。”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

我是不管這個世界是怎樣啦,創造這個遊戲的可是人類自己。它不過就是個不知哪裡的小工作室為了賺錢而做出來的廉價遊戲,怎麼可能會有那麼深刻的內涵在呢。

不過,我就不去打破少女的美好願景了。多管閒事並不是我這個獨行俠的做法。

這時,被放置在不遠處的那台帶有玻璃罩的大儀器,忽然發出了“滴——”的一聲。聽到聲音。外星少女馬上擦乾眼淚,放下手機走了過去。我也跟了上去。

“這到底是作什麼用的儀器?”

昨晚一直沒有機會問到,所以我這次打算趁著嘉嘉玲陷入集中精神狀態前先問個清楚。

“細胞電位解析儀。”

少女像在念咒語一般流暢地回答道。

“不懂。可以的話請用五十字以上的篇幅解釋一下。”

嘉嘉玲回過頭用有些遺憾的視線看著我。總覺得現在的我就像個小學生,這位少女才是高中生。

“知道‘生物電’嗎?每個生物的細胞內都有微弱的電流,它們通過改變電位和極性來調節組織細胞的活動。尤其是神經細胞。不管是動一根手指,還是轉一下眼球,生物的所有動作都是通過神經細胞中的電信號傳導來實現的。嘉嘉玲之前採集了一些樣本分析了下,在這顆星球上的生物似乎也不例外。”

眼前這個十二歲的少女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講著一些艱澀的話,而十七歲的我只能似懂非懂地點著頭。

“因此,嘉嘉玲採集了各種看起來是生物的物體的細胞。嗯……有尾巴長長的全身佈滿條紋的生物,身體很細長還有硬硬的鱗片的生物,還有個人類的。樹和草等植物的細胞也提取了一些。此外,嘉嘉玲也採集了自己的細胞作對照。”

“自、自己的細胞!?這也能行的嗎?”

總覺得好像很痛的樣子。

“人類身上的細胞有幾百億個呢,只是采下幾個上皮細胞根本不痛不癢啦。總之,嘉嘉玲為了分析細胞裡的電流狀況,前後進行了好多組實驗。現在這已經是最後一組了,基本已經不用看結果也能知道啦。”

好多組?難道說……

“……你整個晚上都在做實驗嗎都沒有睡過嗎?”

雖然不知道少女到底為什麼要分析細胞裡的電流,但這個實驗重要到就算犧牲睡眠時間也必須趕出來嗎?換作是我的話,我可做不到。

但是,對於這個問題,少女卻又一次可愛地歪了歪腦袋。

“嘉嘉玲睡過了呀。”

“什麼時候!?一邊做實驗一邊睡嗎?”

“你問什麼時候……”少女一根一根地掰著手指頭數了一會,“大概6個小時以前吧。一共睡了15分鐘。今天的睡眠品質特別好呢,大概是因為嘉嘉玲吃飽了的關係。”

說完,少女還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

“15分鐘……”

我再一次感到了脫力感。

只用15分鐘就能睡完覺的這個少女,真的和需要睡8小時以上的我同樣是人類嗎?

在我還在感慨之時,嘉嘉玲已經扭過頭去查看那台“細胞電位解析儀”的顯示幕上的資訊了。她拿起擱置在儀器旁的草地上的一本本子和一支筆,沙沙沙地記錄著什麼。

“知道了些什麼嗎?”我把臉湊了過去,問道。

對於實驗,我還是有些好奇。不知為何,總覺得這個實驗和最近的各種莫名其妙的經歷脫不了關係。

“嗯。這個星球上的生物細胞中的電流非常混亂呢,亂成這樣子根本無法正常工作了,相比之下嘉嘉玲的細胞裡電流的狀況就很穩定。不僅如此,那些混亂的細胞還在對外放射著某種物質。把對照組與它們放在一起時,就連對照組的電流也變得紊亂起來。而如果用一塊鉛板在它們之間隔開,對照組就不會……”

“呃、那個……可以直接說結論嗎?”

如果繼續聽下去,我確信我這顆暈暈乎乎的腦袋一定會爆炸。

“結論就是,白亞所說的生物的‘時間凍結’現象,其實是因為生物電混亂造成的。而這種混亂與電磁波脫不了關係,或許異常電波就是引發這個現象的元兇。”

……咦。

終於明白了。少女花費一晚上的時間做實驗,原來就是為了找出時間凍結的原因嗎?

而且,這樣的結論也就是說……

“你的意思是,造成時間凍結的原因是、電波……獸?”

雖然只是跟著嘉嘉玲的話亂猜的,但少女卻肯定地點了點頭。

“電波獸對環境的影響其實比想像的要更大,僅僅是一隻也可能造成難以估量的異變。再加上,這顆星球上的電磁波過分地密集,電波獸的影響力從而也變得更大。如果要讓這個星球恢復原狀……”忽然,不知為何,嘉嘉玲頓了一下,眼神稍稍變得飄忽不定起來。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她繼續講下去,於是我接過她的話問:

“——就是說必須消除所有的電波獸嗎?”

聽到我的問題,嘉嘉玲仿佛一下子從失神狀態回過了神來似的,趕忙點了點頭。

剛才是怎麼了呢……?該不會是因為太累,導致一瞬間意識模糊了吧?雖然她說得好像15分鐘睡眠時間已經算是很長了的樣子,但我身為普通地球人還是感到難以置信。

如果只是消除電波獸的話,那倒也不算太麻煩的事。不,還是非常麻煩的,說真的可以的話完全不想做。但是,為了防止電波獸傳染擴散,原本就是打算要消除它們的,現在只不過是增加了一個新的理由罷了。

“不過,電波獸總共有多少頭啊……也不知道它們都在哪裡,要想全部消除很難吧?”

我想起剛剛看到的那頭白色巨人。如果每個電波獸都長得那樣高大,至少就不會漏掉了。不過如果連具有攻擊性的電波獸也是那種體型,這個世界估計都要毀滅了。

“啊。關於那個的話……”嘉嘉玲像是想起了什麼,彎下腰在周圍草地上仔細地查看著,似乎是在尋找某樣東西,“奇怪。嘉嘉玲記得是放在這邊了的呀。”

“你在找什麼?”

“電波獸雷達。可以根據電磁波場的變動來獲得電波獸位置座標的儀器,昨晚就已經組裝好它了。……嘉嘉玲放到哪去了呢?”

“什……!?竟然還有那種神器嗎!?有的話就早說嘛。”

“嘉嘉玲忘記掉了。啊,白亞不要亂動,說不定會踩到它。”

被警告的我立刻不敢動彈,只能儘量低下身和嘉嘉玲一樣用肉眼在茂密的草叢中尋找。不過,僅僅靠著這樣機械式的搜索,感覺效率非常低。

“你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它時,它在哪裡嗎?”

“嘉嘉玲的手裡。”

“……”

問了等於沒問。

少女在回答完畢後,繼續她的搜索工作。她難道覺得這樣真的算是一個回答嗎?

就這樣,我們找了十餘分鐘,一無所獲。

“你那邊有嗎?”

我抬起頭,一邊活動著因長時間低頭而發酸的脖子,一邊問道。

嘉嘉玲搖了搖頭。她的表情看起來很沮喪。那大概是挺重要的東西吧。

“雷達君,消失了……”

“不不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自己憑空消失吧,這裡又沒有別的能動的生物。”

被電波獸拿走……什麼的應該也不可能吧。與其說是很有把握,不如說是希望不存在那樣的可能性。況且,比起那種異想天開的想法,還是考慮一些更實際的可能性吧。

這附近的草地基本都已經找過了,剩下的就只有……

我望向在地上倒得一塌糊塗的垃圾堆和碟子山。

難道說,在那下麵……?

在倒塌之前,我並沒有注意過碟子山底下的情況。而且雷達也很可能在一開始就被埋在了裡面。如果是重要的東西,一般人都會放在安全的地方收好,特別是要遠離食物這種有水分和油污的東西。但這個外星少女根本是毫無常識,一般的想法對她行不通。

我靠近碟子山的崩塌現場,俯下身一個一個地開始往旁邊挪開那些滿是污漬的空碟子。

“喂,你也來幫幫忙啦。我只有一隻手能用,很沒效率的。”

我一邊忙活,一邊呼叫著仍在沮喪中的少女。

“……幫忙掏垃圾?”

“……雖然你的描述沒有錯但不知為什麼聽起來莫名地火大。”

少女似乎有些嫌麻煩的樣子,但還是慢吞吞地走了過來。對此我感到非常不滿。雖然會倒塌掉是我造成的,但說到底這堆垃圾不都是你的暴飲暴食產生的嗎!?

“啊,這裡還留著一塊肉。”

“不許吃!給我幹活!”

“可是,這種肉很好吃。不吃掉的話嘉嘉玲認為太浪費了。這究竟是什麼生物的肉呢?”

我瞟了嘉嘉玲面前的那塊肉一眼。看起來很光滑的外表,帶點微微的紅色,形狀上給人很鬆軟的感覺。稍稍想了想,我就找到了答案。

“是蟹肉吧。螃蟹的肉。”

“螃、螃蟹!?那東西能吃嗎?”

嘉嘉玲露出震驚的表情。她這因震驚而忽然提升的音量我似乎是第一次聽到。

“當然能吃。你們那邊沒有吃螃蟹的習慣?”

“沒有。螃蟹的身體那麼硬,又很多刺,而且像蜘蛛一樣有八條腿,最前面兩條還有強力的攻擊性。這怎麼看都不是可以吃的生物吧?”

“請你看著你面前的盤子,把剛才的最後一句再說一遍。”

“這怎麼看都不是、可以吃,的,生……”

“語氣弱下去了喔!太沒有底氣了吧!?”

“因為,這個真的很好吃嘛。嘉嘉玲懷疑白亞剛才是在騙人。”

“我為什麼要在這種事情上騙你啦。而且事實上這的確是你沒吃過的肉,不是嗎?”

“嗚。”

嘉嘉玲死死地盯著那塊肉,一副像是投降了的模樣。

不過,就算再美味,在這堆垃圾中呆過幾個小時的肉,一般真的下得了口嗎……?吃完會不會鬧肚子?

“話說——又把話題岔開了。現在的首要目標是翻開這座碟子山,找出你的雷達。蟹肉要吃也得等到找到以後再吃。在那之前,我就先替你保管了。”

說罷,我把碟子從嘉嘉玲的眼前取走,放到了另一邊她夠不著的位置。

“咦,為什麼?早點吃與晚點吃有什麼不同嗎?”

少女歪頭問。

“那當然是……嗯……再晚點吃會比較好吃啊。”

一時想不出什麼好說辭,我於是隨口扯了個理由出來。

當然這也不完全是虛假的謊話。人們不是常說,勞動後的午飯最美味嗎?這和那個是同一個原理。一定是的。

於是,催促著半信半疑的嘉嘉玲,我再度開始了垃圾堆挖掘工作。

然後,在幾分鐘之後,在被挖開的碟子山底下,終於出現了被菜油弄得髒兮兮的電波獸雷達。它果然就是嘉嘉玲昨天晚上拿在手中擺弄的、那個帶有液晶屏的儀錶。

“找到了哦。真是累死人了。”

我扭過頭,告知在旁邊和我一樣挖著山的少女。

“可以吃肉了?”

“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嗎!?雷達的重要性竟然比不過區區一塊蟹肉!”

嘉嘉玲聞言,不滿地鼓起了圓圓的臉頰。

“白亞果然是在騙人嗎?”

“……沒騙你,沒騙你啦。看,拿去吧。”

拗不過少女的我,只能按照約定把盛放著最後一塊蟹肉的盤子遞了過去。嘉嘉玲接過盤子,以驚人的速度伸到自己的嘴邊,一口吃掉了蟹肉。這感覺,就好像是在喂自己養的寵物狗似的。接過,不到幾秒的工夫,蟹肉就已經進了少女的肚子。

“怎麼了?還盯著我看幹什麼?蟹肉的話已經沒有嘍。”

光速消滅了蟹肉的嘉嘉玲端著盤子,不知為何繼續不滿地看著我的臉。

“白亞說晚點吃會比較好吃,可是嘉嘉玲什麼感覺都沒有。”

“哦?你確定?真的是一點也沒有變好吃嗎?”

少女抬頭看著天空猶豫了一會。

“……沒有。”

嘖,沒能糊弄過去。不過決不能就這樣承認我是在騙她。

“大概是肉太少了,你吃不出味道的區別了。一定是這樣。下次再帶你去那家餐館吃吧。”

“可是,那邊的這種肉都已經被嘉嘉玲吃光了。”

“……”

這傢伙真是個不得了的大胃王。

“明明是螃蟹,卻這麼好吃,真是不講理。這星球的人都喜歡吃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只不過是你們從沒嘗試過去吃它們吧,對我們來說這是再普通不過的食物。你們一定也有一些我們這兒沒有的食材吧。比如說……電波獸?”

“電波獸怎麼能吃。那個看起來像是蛋白質的肉體,實際上是完完全全的高能電磁波構成的。就好像全息投影圖像一樣。”

“所以才會總是劈啪劈啪地放著電嗎……”

“是呀。先不說攻擊性,光是作為到處走動的能量,對很多電力系統來說都是災難性的存在。”

簡直就像是移動的高壓配電箱。

“那麼,快點除掉所有電波獸吧。那樣人們就會恢復原狀,餐館裡也會再給你做新的蟹肉料理了,對吧?”

說著,我把沾滿油污的電波獸雷達遞了過去。

雖然是這麼說,但蟹肉可是很貴的,可以的話我希望是她自己出錢——當然現在的她肯定是身無分文。

“除掉所有電波獸……”

“怎麼了?那不是你的工作嗎?‘菲斯亞’的討伐員小姐?”

“是‘斯亞菲亞斯’啦。”

少女輕輕歎了口氣,把油污雷達接了過去。

“歎氣可是會讓幸福溜掉的哦。”

“什麼呀那是。”

“俗語。在拉烏希星球沒有這樣的說法嗎?”

“沒有。而且,就是因為不幸福,人類才會歎氣。原本就沒有的幸福也沒法溜掉吧。”

“你這話說得真像是大人的口氣……雖然聽起來很有道理的樣子但是總覺得搞錯重點了。”

“真失禮,嘉嘉玲已經成年了所以早就是大人啦!”

嘉嘉玲似乎也很討厭被當小孩子看待。雖然怎麼看都還只是個小孩子。

用大概也是從餐館裡順來的紙巾簡單地擦拭了雷達外表後,嘉嘉玲啟動了開關。

在“嘀”的一聲蜂鳴過後,液晶屏上顯示出了一片格線。然後,有幾個光點漸漸出現在螢幕上,有的大有的小,忽閃忽閃地像是天上的星星。

嘉嘉玲指了指螢幕的正中央,說明道:

“這個光點代表我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其他的每個點代表一個電波獸。越大的點表示那頭電波獸的煩惱或痛苦越強烈。”

我跟著著少女來回劃動的手指,仔細地觀察著那堆光點。

在格線上,似乎還用很小的字體標著數位,大概是座標吧。少女剛剛指著的那個正中央的地方,剛好是座標(0,0)的位置。也就是說,這個雷達是以自身當前所在的位置為原點、顯示其他電波獸的位置的。此外,雷達上的四條邊的中點處還有E、S、W、N四個字母,應該是表示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如果正中央是我們所在的地方,那離這邊最近的一只是……這個方向嗎?”

我仔細將雷達上的方位與現實中的方位做了個對比後,把視線轉向最近的那個光點可能表示的實際位置的方向。而在那個方向上——

靜靜地佇立著那個頭可摩天的白色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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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巨大的電波獸,在太空裡也不多見。”

一邊和我一同朝著山下走,嘉嘉玲一邊評論道。

結果,我為了少女而買的麵包和水都沒能派上用場,只有一隻手能動也礙事,於是乾脆被我留在了飛碟那裡。

“為什麼會這麼大,是因為‘源體’非常痛苦嗎?”

“應該不是。雷達上的光點並不大。電波獸的體型大小、外表等因素都是不確定的,雖然有很多種假說被提出,但至今沒有研究人員找到有力的證據來證明自己的說法。不過一般認為,外表越接近人類的電波獸,其煩惱與痛苦也會越大。”

“也就是說可能都是完全隨機生成的麼。”

“嘉嘉玲認為不是的。嘉嘉玲覺得,外表可能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源體’的某種願望。但說到底也只是猜測而已,什麼證據都沒有。”

“那這個白色巨人的‘源體’,可能是有著變成巨人的願望?那種事我小時候倒不是沒有想像過啦。”

“所以說,嘉嘉玲也不確定。”

“真是靠不住啊。”

“白亞才是什麼都不知道吧!”

總覺得兩人間的拌嘴行為已經變得非常溜了。這到底是因為關係變好了,還是因為關係變差了呢?不管哪邊,似乎都會帶來麻煩。

我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朝著白色巨人的腳下進發。平時坐個地鐵或公車只需要幾十分鐘的距離,在我們的雙腳下顯得如此遙遠

在走出了不知多少公里路後,我終於受不了了,在路邊找了個消防栓一屁股坐到了那上面。

反觀一旁的嘉嘉玲,卻一副輕鬆的樣子看著我,仿佛根本沒有消耗一點體力似的。對能進行神速移動的外星少女來說,這樣慢吞吞的旅程根本不算什麼吧。

“體力太差了,白亞。”

嘉嘉玲毫不留情地批評道。

“是你的體力好得像怪物吧……”

我一邊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一邊把全身體重壓到消防栓上。雖然消防栓那凹凸起伏的頂部令屁股很難受,但我已經累到顧不得那麼多了。

不行,再這樣下去,到達巨人那裡不知還要走上幾小時。必須想想其他的辦法才行。我的目光在周圍四處遊弋著,尋找能使用的工具。

自行車……不成,我右手現在受傷,左手也不是慣用手,單手騎車不僅危險也騎不了多快。外星少女看起來也不像是會騎車的,說到底她自己的速度都比自行車快了。

這時,我的視線停在了馬路中央的一輛白色汽車上。透過車窗前玻璃,可以看到坐在駕駛座上的一位三十歲出頭的大叔,大概是在行駛的途中。

“說起來,汽車不是非生物嗎?為什麼也會被停住?這種情況下應該會因為駕駛員被時間凍結而一直向前沖直到撞到什麼吧?”

“汽車就是之前說的那個能載著人高速移動的機器?”

“對對,就是這玩意。”我指了指路中央那輛白色的汽車。

“駕駛員是什麼?”

嘉嘉玲歪著頭。

越來越覺得和外星人說話很累了。

“就是操縱汽車的人……你們那裡沒有這個詞嗎?操縱飛碟的不是駕駛員?”

“飛碟是說航天器?操縱那個的是領航員。”

分得還真細。

嘉嘉玲走到汽車邊上,用手掌貼著車身,像是在感知著什麼。過了一會,她轉過頭來說:

“汽車裡好像有電氣設備,而且纏繞著十分大量的電磁波。它也被靜止不動可能就是那個的關係。”

說起來,汽車裡好像是有電路系統的,那個遭到了干擾影響了發動機運作所以停下來了嗎?

“那……有辦法讓它重新動起來嗎?”

嘉嘉玲想了想,然後點點頭。

“它和人類不同,只要動力源能工作就可以動。嘉嘉玲認為只要把動力源附近的電磁波用黑洞吸走,就足夠讓它重新動起來了。”

解決方法聽起來意外地簡單。

我從口袋裡掏出黑洞掛墜,朝汽車前蓋方向走去。雖然不知道將它打開的方法,但如果是能穿透金屬板的電磁波,就算是隔著前蓋也能吸出來的吧?

我找到金剛石球體上的那個小洞,正要將它對準汽車前蓋之時,忽然想到一件事。

它在時間凍結前是處於行駛中的狀態對吧?那我如果在這裡吸光了電磁波,令它動起來,豈不是會直接以抓都抓不到的速度一路朝前飛奔而去,直到撞在什麼東西上面變得面目全非?

那可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單單把車毀掉一點好處也沒有,而且也很對不起那位駕駛員大叔。我再怎麼不想和別人扯上關係,也不至於會想要害死別人。

如果把手刹放下,估計也不頂用。最起碼得把刹車踩著才行。雖然我沒有開過車,但是相關知識還是稍微懂一點的。

“喂,那邊那個丫頭——”

“才不是那個丫頭,是嘉嘉玲。”

“不要連這種小事都一一吐槽啦。嘉嘉玲,能幫我去把刹車踩著嗎?我怕它一動起來就直接跑沒影了。”

“刹車是什麼?”

“……”

我又把她的一無所知忘到腦後了。

要解釋清楚也很麻煩,我乾脆把黑洞掛墜塞到了少女的手裡,然後自己打開了車門。很幸運,這不是那種開車途中會鎖上車門的汽車。不過,坐在駕駛座上的大叔顯得有點兒礙事。

“嘉嘉玲,幫我個忙,把這傢伙搬到後座上去吧。”

“嘉嘉玲的力氣很小。”

“行了別廢話啦,力氣多一點是一點。要是我兩手都能用也不用你來幫了。”

嘉嘉玲在大叔的頭和腳之間糾結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選擇了搬腳的那端。我們倆以幾乎是拖著他的狀態,勉勉強強地把大叔運到了後排座位上。幸虧他是個身材修長的人,如果是個胖子,估計只能直接丟在馬路上了。

我坐到了駕駛座上,低頭看向腳下的空間。在右腳的附近,有著兩個踏板。

呃……左邊的是刹車,右邊是油門,好像是這樣沒錯吧?

萬一踩錯了可就真的要完蛋了。我想了想,以防萬一還是系上了安全帶,然後把左邊的踏板踩到了底。踏板比想像中要來得緊,想要完全踩到底並不容易。

“可以吸了哦!”我朝窗外的少女喊道。她點點頭,把手中掛墜的洞口對準了車前蓋的方向。

吸吸吸吸吸——現在正在發生的事,如果用擬聲詞來表達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不過,我什麼都看不出來,只能看到用手中的球對準車頭的呆呆站著的少女。原本電磁波就是肉眼不可見的東西,至少對地球人來說是這樣。

“有吸上來嗎?”我大聲向窗外的嘉嘉玲問道。

“有——好多好多。再這樣下去會吸不完的。大氣中的電磁波濃度太高了,一邊吸一邊還在往汽車上填……啊,吸完了。”

“誒?什麼?”

在我尚未反應過來之時,突然,從車頭的引擎蓋下傳來響亮的轟隆隆的引擎轟鳴聲,嚇得我差點鬆開了腳。

“發、發動了!發動了哦!太好了,嘉嘉玲!”

我在短暫的發愣後,興奮地高喊著,甚至揮舞起了左臂。這樣子的話,就可以使用這輛車了,無論要去什麼地方都不用怕了!

然而,在車頭邊,我卻沒有看到嘉嘉玲的身影。

“……?”

上哪去了?

我環顧四周,結果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遠遠地躲到了十幾米外的一棵行道樹後面,並用飽受驚嚇的眼神可憐兮兮地望著這邊,甚至都快哭出來了。

連汽車的引擎聲都怕,是有多膽小啊,那傢伙……雖然剛剛我也一瞬間被嚇到了一下就是了。

我向少女招了招手,示意她不用害怕,隨後開始研究起自己駕馭的這台機械怪獸。

“嗯……這裡是刹車的話,旁邊就是油門。沒有離合器?哦,是所謂的‘自動檔’吧。檔位在這裡,這是手刹,還有方向盤……知道這些應該就夠了吧。”

“嗚哇,看起來好複雜。”

抬頭一看,嘉嘉玲已經自己坐到了副駕駛座上,正兩眼發亮地在車內到處打量。明明剛剛還那麼害怕,真是個善變的傢伙。

“這些,全都是按鈕?”

嘉嘉玲看著方向盤右側的一長排按鍵問道。

“是啊。我記得是用來控制空調什麼的。對了,還有控制收音機功能和導航面板功能的按鍵。”

“好複雜。這個星球的人必須都學會操作這麼複雜的機器嗎?每一個按鈕的功能都要記住什麼的,嘉嘉玲可做不到。”

“也不用都記住吧?記住幾個常用的就夠了,剩下的只要在需要的時候看看按鍵上的圖示就能找得到……呃……雖然辨識度好像很糟糕就是了。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會開車的。”

“白亞會開嗎?”

“只會一點吧。單純讓它前進還是做得到的——話說,我可不覺得這玩意會比你的飛碟難開啊。飛碟裡難道不是從牆壁到天花板、滿天密密麻麻的按鈕和顯示幕嗎?”

我想起了以前看過的科幻電影中的飛碟內部場景。男主角熟練地以幾乎像是跳舞的動作、接連不斷地按著牆壁上眼花繚亂的按鈕,同時配上酷炫耀眼的光效,讓駕駛員在頃刻間化為媲美舞者的職業。那副光景真是蠢得要死。

而嘉嘉玲卻接連搖頭,將我腦中的印象徹底否定。

“沒有那麼多按鈕啦。而且如果按鈕生在天花板上,嘉嘉玲就夠不到它了。在拉烏希,純粹的機械式操控的機器已經很少見到了。大部分的機器都是用腦電波進行操縱的,所以不需要太多按鈕。機械式的按鈕通常只是作為緊急時刻使用的安全裝置。”

“……總覺得地球在各種意義上都輸了。”

嘉嘉玲伸出手指,在面板上亂戳。

“不過,嘉嘉玲很喜歡這種滿是按鈕的東西的。不按下去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有一種未知的趣味性。”

不不不,做這麼多按鈕並不是用來給你按著玩的。所以不要再一個個按過去了!啊,為什麼會發出嗡嗡嗡的聲音,為什麼窗玻璃上起霧了?拜託你了,不要再按了!該死,這是加濕器還是什麼?要怎樣才能關掉啊!?

費了好大的勁,我才終於把嘉嘉玲的探索欲望壓了下去。如果哪天讓我登上了那架飛碟,我也要給它亂按一通,讓這個外星丫頭知道地球人不是好惹的。如果沒有按鈕,就劈裡啪啦地使勁放一堆腦電波出來干擾它。我暗暗下定了決心。

黑洞掛墜又回到了我的手中。我把這個萬能吸塵器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裡。與嘉嘉玲一同關上車門後,我的右腳鬆開了刹車踏板。汽車緩緩動了起來,感覺到這一點後,嘉嘉玲甚至比我還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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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汽車以說不上平穩的狀態行駛在馬路上。雖說如此,但也還算是在正常前進。駕駛汽車比我想像中來得更容易,加上根本沒有別的在動的車輛或行人,所以基本上沒遇到太大的問題。

外星少女總是一個勁地想從車窗中把頭探出去,不管我勸阻多少次都沒用。不過,只要遇到危險,她一定能第一時間把頭縮回來吧。

眺望遠方,白色巨人離我們越來越近,它的體型看上去也越來越大。原本需要幾小時的路程,汽車在十幾分鐘內就走完了。在這條路的前方,我記得是……

“是遊樂園嗎。”

小時候記得和父母來過幾次。那已經是久遠之前的、他們還沒有離異時的事了。差不多也模糊得快要想不起來了,只記得當時還只有七八歲的我特別地興奮。

說起來,他們開始鬧不和並最終離婚,似乎也是在那之後不久的事。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鬧不和,只記得那陣子家裡鬧得很厲害,有時甚至都把鄰居引來勸架了。就連尚不太懂事的我都為他們感到羞恥。

那是我第一次去遊樂園這種地方,也是唯一的一次。對如今的我而言,那裡就只是一個情侶們用來秀恩愛的格外嘈雜的地方,對我這樣的獨行俠根本毫無吸引力。體育館之類的地方還更有意思一些。

倒是嘉嘉玲,一直在副駕駛座上興奮地手舞足蹈,還三番五次地要求我加速。她是想說目前的速度還沒有她用腳跑得快嗎?

隨著距離的接近,已經能看到巨人的小腿了。巨人的頭實在太高,在車窗中根本看不到。最後,在那家遊樂園的門口,我踩下了刹車。

星光遊樂園——這是它的名字。從標題字到大門,都與我記憶中的別無二致。

令我倍感意外的是,白色巨人並不僅僅是在遊樂園附近。它站在遊樂園的圍牆外,低頭靜靜地望著遊樂園的裡面,不知道在看什麼。

同樣望著遊樂園的內部的,還有我身邊的嘉嘉玲。她伸長了脖子,饒有興趣地眺望著那些從圍牆後露出頭的娛樂設施。摩天輪、過山車、海盜船,等等,普通遊樂場裡該有的設施這裡幾乎都有。

“呐,呐,白亞。這裡是?”

嘉嘉玲的眼神閃亮起來,好奇心又開始膨脹了。

“是遊……”

說到一半,我忽然停下了嘴。

如果現在告訴她這是遊樂園,是用來給人們玩耍用的地方,會發生什麼事?

這個可說是好奇心集合體的外星丫頭一定會立刻沖進去,然後消失不見吧。

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稍微戲耍一下她。或許是想對之前汽車裡她的搞亂進行小小的報復,我說道:

“處刑場。裡面有著許多絞刑道具,注意些別一不小心碰到了。”

聽到與預想完全不同的說明,嘉嘉玲的臉忽然變得鐵青。

“碰、碰到的話,會怎樣?”

“你猜?”

“……會死?”

我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對這個好奇心比山還重、膽子卻比西瓜子還要小的傢伙,就應該偶爾嚇一嚇。不然她准會又一個人活蹦亂跳地跑在最前面,連拉都拉不住。我不住地點著頭。沒錯沒錯。

我觀察了下嘉嘉玲。少女剛才還滿是興奮的眼神,現在卻透露著驚恐。很好,這樣的話她就會暫時遠離遊樂園了。反正我本來就不打算進去遊樂園。既然巨人電波獸在遊樂園外面,就沒有進去的必要了。就算進去了,裡面也只有一堆被凍結的大型電動玩具。

我邁開腳步,沿著遊樂園的週邊開始前進。大約只要繞著遊樂園走個半圈,應該就可以到達巨人那裡了。嘉嘉玲拉著我的衣角,縮著身子慢吞吞地跟了上來。看到她怕成這樣,或許是心裡有一點點愧疚,我配合著她稍稍放慢了腳步。

十幾分鐘後,我們來到了巨人腳下。

巨人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仍然全神貫注地望著遊樂園的內部。

“要去碰觸它嗎?”我問。

嘉嘉玲點點頭。

“必須與它放出的電流直接接觸,只有這種方法可以讀取到它的記憶。”

我再次望瞭望巨人。雖然它看起來很安靜,一動不動,但誰能保證下一秒它不會為了舒活下筋骨抬抬腿走幾步呢?對它來說是隨心的一個移動,對我們來說就會是毀滅性的壓路機。

我們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儘量不發出一點聲音。萬一引起了它的注意,天曉得它會做什麼。

嘉嘉玲緊張地伸直右臂。就在她將要碰觸到巨人的腳踝之時,從它高遠的喉嚨處突然發出一聲怪叫。

“嗚噢——”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怪叫聲,嘉嘉玲被嚇得差點叫出聲來。我剛忙捂住她的嘴巴,令她保持安靜。

巨人發完怪叫後,繼續凝視著園內。它開始左右擺動著頭部,像是在尋找著什麼。是在找我們嗎?雖然不知道答案,但僅憑這點幅度的轉頭應該是看不到我們的。我們安靜地觀察了它一會兒,確定它沒有要進行下一步動作的跡象後,嘉嘉玲重新對它伸出手。

我也握起少女柔軟的小手。當嘉嘉玲的手碰觸到巨人之腳的一瞬間,一股強烈的電流經過少女的手流進我的身體。

這和當初那個平頭男比起來,實在是強烈太多。它沒有把這股力量用來攻擊方面真是太好了。否則,估計每一次電擊都形同落雷,我就算再長兩對腳都逃不掉。

眼前的風景瞬間一變,遊樂園周圍的街景不見了,變成漆黑一片。我等待了幾秒,但再也沒有任何變化,眼前始終只有漆黑的色彩。

怎麼回事?難道說是傳輸信號不好?或者影像丟失?就像老舊的電視機接觸不良壞掉了那樣,敲一敲能恢復嗎?不過,我可不敢去敲巨人。

視野中持續著黑暗,我忍不住想要詢問嘉嘉玲,但又怕妨礙到她。這時,隱隱約約好像從黑暗中聽到有什麼聲音傳來。我屏息凝神,仔細地分辨著那個聲音。

嗚嗚。嗚嗚。嗚嗚。

這是……沒聽錯的話,是哭聲。十分微弱的,大概是男孩子的哭聲。不,我也不是很確定,男孩子和女孩子的聲音聽起來好像都差不多。不過,不知為何,我隱隱地覺得對方是一個男孩子。

在黑暗中聽著那比較接近抽泣的哭聲幾分鐘後,黑暗中斷了,有光亮了起來。起初還以為是終於有影像傳過來了,但在晚了幾秒後,我才意識到是“連接”被切斷了。展現在眼前的,是和幾分鐘前一模一樣的遊樂園外的街景。

我朝嘉嘉玲看去,很快就明白了斷開的原因。少女已經放開了與巨人的接觸,縮回了右手。現在她正抬頭仰望著巨人的頭。

“怎麼?信號不好嗎?”

“信號……?”

“呃……就是說,電磁波不夠強嗎?”

嘉嘉玲搖了搖頭。

“接觸的地方離大腦越遠,能讀取到的記憶畫面就越有限。在這種肢體末端接觸,剛才那樣就已經是極限了。”

……這不是除了哭聲就什麼都沒聽到嗎。情報量少得可憐啊。頂多就只能知道它的“源體”是個小孩子,可能是男孩。

“就連視野都沒法顯示,還真是糟糕啊……至少能知道他看到了什麼的話就好辦了。”

“不,視野好好地顯示了哦。”

“咦?剛剛不是一片漆黑嗎?還是說,你看到的和我不一樣?”

“我看到的也是一片黑。但那應該就是源體當時所看到的。也就是說,源體當時閉著眼睛,或者處於沒有一絲光線的地方。”

“這樣啊……”

也就是說,純粹只是恰巧抽到閉著眼的那段時間了。運氣不太好。不對,會傳過來的應該是對源體的情緒影響較大的記憶畫面才對。這樣說來,或許閉著眼哭泣的那時是他最為傷心的時候。也不是說不能算是必然吧。

“——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如果能碰到它的頭部就好了。”

“頭部……”我仰望天空,巨人那超過二十米的身軀只指天空,在這片沒有任何高層建築的區域中鶴立雞群。除非我們擁有直升機之類的飛行器,不然想要碰它的頭根本是天方夜譚。

“就算不是頭部,胸口之類的地方也行。總之,離頭越近越好。”

就算嘉嘉玲這樣說,我們環顧著四周,還是無法看到能幫助我們提升高度的道具或建築存在。如果是攀岩達人,或許徒手就能從這裡爬到巨人的肩膀上去,但我要是那樣做絕對是找死。

電波獸驅逐作業陷入了瓶頸。

“或者說,換個思考方式怎麼樣。”我試著提出新的想法,“比如,讓巨人蹲下來、甚至是躺下?那樣的話,或許就能碰到更高的地方了吧。”

“嘉嘉玲沒有能確保做到那種事的方法。如果給予它適當的刺激,或許能達成以上效果。”

“適當的刺激……如果它抓狂了怎麼辦?會不會一頓亂踩?”

“也不是不可能。”

“駁回。絕對駁回。我可不想變成肉餅子。”

就在我們一籌莫展之際,巨人忽然有了動作。它高高地抬起腿,將我嚇個半死。轉頭正想跑,卻發現嘉嘉玲已經不見了。這個外星丫頭,逃得還是一如既往地快。我也迅速跑了起來,逃到最近的建築後面躲好,觀察巨人的一舉一動。結果發現嘉嘉玲也在這棟建築後面。雖然知道就算躲在建築後面也不會有什麼用,但這樣好歹能產生一點安全感。

巨人行走了起來。它朝著和我們相反的方向踏出腳步,看來並不是來踩我們的。

“怎麼辦,跟上去嗎?”

少女點點頭,離開了躲藏的建築。

雖然膽小,可該行動的時候她總是很乾脆。為了不落後於她,我加緊腳步追了上去。

巨人緩緩地繞著遊樂園的外圈行進,同時眼睛仍然緊緊凝視著遊樂園的內部。雖然對它來說是緩慢的步伐,但對我們來說已經非常快了。它即使只是邁出一步,我們都得跑過二十多步才能跟得上。即使只是正常地跟著它,我們也已經氣喘吁吁了。

“它……它到底要幹嘛呀!”

“嘉嘉玲也不知道。”

“為什麼即使這樣子跑,你、也能大氣都、不喘一下!?”

“唔?這樣的速度不算快吧。”

“這邊已經是全力了啊、哈!”

終於,在走了五分鐘後,巨人再度站住了腳。它的動作還是和剛才一樣,越過遊樂場的圍牆全神貫注地望著裡面。

“……裡面,究竟有什麼啊?”

“……”

聽到我這麼說,嘉嘉玲也抬起頭望著那些從圍牆內露出頭的高大設施。

“要進去看看嗎?”

我這麼一問,嘉嘉玲立刻露出緊張的神情。

“裡面不是有、有絞刑道具嗎?”

“嗯,是有啊。不過只要不去碰它們就沒問題了。”

“……真的?”

“真的啦,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唔。”

嘉嘉玲似乎在絞盡腦汁地回想我騙她的經歷,但卻沒有想起來。於是我用得勝般的視線看著她。

最後,嘉嘉玲還是同意進去看一看了。不那麼做的話,問題就不會有絲毫進展。

從這裡回到大門口花了我們不少時間,而要再在園中回到巨人附近還要花費相同的時間。不過巨人很醒目,不用擔心跟丟。而且它也不像是打算遠離這個遊樂園。

剛進入遊樂園,迎接我們的是——兩個巨大的人偶。那似乎是某個動畫中出場的角色,但我從不看歐美系的動畫,所以也不知道它們具體是出自什麼作品中的。

“白亞,那是?”

嘉嘉玲指著兩個人偶問道。

如果是平時,她可能早就沖過去近距離研究起來了。但現在她十分警惕地待在我身邊,決不輕易靠近人偶,儘管它們看起來根本不像什麼絞刑道具。

“那是自動警衛機器人。一旦發現可疑人物,就會立刻發起攻擊。現在應該正處於待機狀態吧。”

“——!”

嘉嘉玲突然消失了。還在想她去了哪兒,才發現原來是躲到了我身後。

“白亞,它好像在看我們。我們還是趕快離開這裡吧。”

“哈哈,沒關係的。只要不做什麼奇怪的事,它就不會來傷害你的。”

“‘奇怪的事’,是指?”

“比如搬起石頭砸它的腳。”

“嘉嘉玲才不會做那種事。而且嘉嘉玲不明白這樣的警衛機器人究竟有什麼存在意義。”

“就算你這麼說……”我聳聳肩。

如果一直這樣待在門口,就會嚴重拖慢消滅電波獸的任務進度,因此我半推著嘉嘉玲,催促她繼續向前走。

和記憶中的一樣,遊樂園最靠近大門的設施是鬼屋。鬼屋的入口被做成了張開血盆大口的惡魔形象,遊客需要通過那張深邃的大嘴進入鬼屋內部。

因為外表格外醒目,嘉嘉玲很快便注意到了這棟建築。一如所料地,少女立刻躲到了我的背後。

“白、白亞,那個難道是,只要一靠近就會把人給吞掉的……”

“啊啊……對對,如你所想。”

想像力真是個可怕的東西。明明我還什麼都沒有說呢。

如果時間被凍結的時候正好是白天,恐怕這裡會有很多遊客,惡魔的嘴邊也會聚集不少人吧。事實上,鬼屋經常因為參觀的人過多而變得不那麼可怕。而現在,不只是鬼屋,整個遊樂園內都看不到一個人,因此在這張惡魔之口前更能感受到陰森的氣氛。

為了不靠近惡魔鬼屋,嘉嘉玲幾乎是生拉硬扯地拽著我的衣服繞開鬼屋走,甚至還跑了起來。如果每次都這樣子,恐怕還沒到巨人附近就會累得夠嗆。要把遊樂園的真正用途告訴她嗎?

我試著想像了下得知事實後的嘉嘉玲。

——呐,那是什麼?那是什麼?

——這裡有個好大的軌道,我要上去坐坐看。

——這艘船真的能沖上山崖?來試一試吧!

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了。

毫無疑問,那樣會令我更累。果然還是保持現狀好了。不要問我為什麼,回避麻煩的事情是我的天性。

但是,其結果——在走出將近1公里的路後,謊言再也繼續不下去了。

在經過一個裝扮可愛的旋轉木馬遊戲場後,嘉嘉玲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頭來向著我說:

“這裡根本沒有處刑場的氣氛嘛,而且作為處刑場來說設施和占地面積都是無意義地大。嘉嘉玲認為白亞是在騙人!”

“嘁,被發現了嗎……”

“為什麼要欺騙嘉嘉玲!?”

“為了避免麻煩……不對,不能這樣說。為了好玩……啊,這樣說好像更不對了。呃……是為什麼呢?”

外星少女鼓著腮幫子,用怨恨的眼神盯著我。

“嘉嘉玲再也不相信白亞了。”

“我、我也沒有想要你相信我啊?”

“嗚,好過分哦。”嘉嘉玲的聲音低了八分,“原來在白亞的眼裡,嘉嘉玲只是個無關緊要的路人而已。”

“呃……”

望著少女泫然欲泣的眼神,我說不出話來了。

是不是真的做得有點過分了?其實也沒有必要從頭到尾一直矇騙著她不是嗎?我在心裡問著自己。嘉嘉玲也是想要除掉電波獸的,即便她依著好奇心四處跑,最後還是不會忘掉分內的事的吧。

不過,如果真的要說實話的話,又會是怎麼樣呢?

在我的心中,嘉嘉玲究竟是處於什麼位置的人?

腦中有什麼忽然一閃,不自覺地想起了從前的事。

——白亞,在你心裡,媽媽是在多高的位置上的?比爸爸要高對不對?

——位置……?位置,是什麼?媽媽、就是媽媽呀。

——除了媽媽以外呢?還是什麼?換句話說吧,你覺得媽媽重要還是爸爸重要?

——都、都重要。

——不能說都重要。那再換句話說,如果媽媽和爸爸中你只能選一個,白亞會選擇誰?

——我、我……

那之後,我哭了。在這種強人所難的追問下,我想沒有哪個小孩能忍住不哭吧。

為什麼要如此關心在別人心中的位置呢?

那個時候,對我來說,爸爸和媽媽確實都是重要的存在,根本不能區分出孰輕孰重。但他們不斷逼問著我,非要從我口中聽到一個“你比較重要”來。

會認為他們很重要的小時候的我,真是太傻了。如果現在問我同樣的問題,我一定會回答說“都不重要”。如果問我一千遍,我就回答一千遍。

不管是誰,都只是路人而已,至多就是在我人生中的一個過客。沒有人會比我自己更重要。這絕非自戀,只不過是作為一個生物個體產生的理所當然的準則罷了。

就連養育了我十餘年的父母尚且如此,更不用說是剛認識沒幾天的少女了。況且還是個連種族都不同的外星人。正常情況下,我們現在就算是形同陌路也不奇怪。只不過是因為利害關係相同,才暫時共同行動的。一定是這樣。

所以啊——

“真的、就只是路人而已……”

“哎?”

“就只是路人而已啊!不管是你對我來說,還是我對你來說。這樣的關係還不夠嗎?對我來說,這樣就是最好的了。靠得越近,最後也只會互相傷害得越深而已,根本沒有半點必要!”

要是不把父親和母親放在名為“最重要”的位置上,我也就不會變得像現在這樣頹廢了。那樣的話,在分別的時候也能面帶微笑地搖著手臂,而不是哭得像噴泉一樣了。

狠話已經放出去了,我也沒打算收回。反正和這個少女也只是完成任務就告別的關係,從最開始就沒有更多想法。如果你期待可以和一個社交無能者交朋友什麼的,那絕對是找錯人了。

——真的,僅僅是那樣嗎?

心中似乎有個聲音在如此問自己。

但是。不想聽。煩死了。已經夠了。

別來管我。我只要一個人就好了。

我偷偷瞥向少女。嘉嘉玲低著頭,默不作聲。我看不到她的臉,不知道她現在是怎樣的表情。不如說,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哪還好意思去盯著她的臉看。

“……走吧。”我說。然後,也不管少女是否有跟上來,自顧自地向前邁開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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