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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異星少女在地球 第6章.風主沉浮的騎行

書名:異星少女在地球 作者:渚沙 本章字數:16290

更新時間:2018年11月09日 02:06


“嘉嘉玲,已經、吃不下了……”

一頭趴在桌子上的少女,用無精打采的聲音說道。

時間是晚上,地點是距離“星光遊樂園”不遠處的某家餐館內。店內有很多人,擠得甚至無處進入,但和之前一樣,他們全都在門口附近停止著動作,沒有我們以外能夠活動的人。

在少女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豬蹄、帶魚、排骨、龍蝦等等各種各樣的美味佳餚,眼花繚亂地鋪滿了餐桌。但少女卻從剛才開始就幾乎沒動過筷子,僅僅只是把全身的體重都壓在了桌子上面。

“怎麼了?你不是應該隨隨便便就能把空盤子疊成一座山的嗎?”我一邊啃著手中的雞翅,一邊對嘉嘉玲冷嘲熱諷道。

“可是,頭暈。嗚……”

“誰讓你非要玩‘那個’呢。”

在離開遊樂園之前,嘉嘉玲最後跑去挑戰了蹦極。不,對她來說,或許不能叫做挑戰,應該稱為“嘗試”才比較正確。都說好奇心害死貓,這次她終於狠狠地栽了個跟頭。儘管在綁好安全帶後,嘉嘉玲在跳臺前猶豫了一會兒,但最後還是似乎期待著什麼驚喜似的,咬一咬牙跳了下去。

結果,回蕩在遊樂園中的是比之前過山車時還要慘烈的叫聲。

如果沒有我在一旁又是推又是扶的,少女估計都沒法走出這座遊樂園了。要自作自受是可以,但我還是希望能不連累到別人啦。

我起身去服務台後面灌了一杯番茄汁,放到少女的面前。

“喝吧,多少能開點胃口。大概。”

嘉嘉玲拿起杯子,抬起頭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嗚咕嗚咕……嗚。好、好酸!”

“喝慢點嘛。酸的東西才有開胃效果啊。怎麼樣,變得有點想吃東西了嗎?”

“嗯……不知道。”

嘉嘉玲也學我的樣子,拿起一塊雞翅啃了起來。看來狀況稍稍好了一些。

“……話說,那不是我的雞翅嗎!?”

“反正那邊還有很多吧。”

“雖說是那樣沒錯啦……”

“所以白亞快去再拿點雞翅來。”

“噢……等等,為什麼是我去拿?你吃光的應該由你去拿才對吧。”

“嘉嘉玲可是病人,所以應該由白亞去拿!”

“什麼病人不病人的,不就只是跳了一次蹦極嗎。”

“啊……就是那個,笨雞!可惡的笨雞,害得嘉嘉玲生病啦。快點,拿雞翅,只有吃更多的笨雞翅才能治好……!”

“等等,嘉嘉玲,你是不是有點不對勁,臉看起來好紅……啊啊!這個番茄汁,難道說其實是酒嗎!?”

“嗚咕……九?那是、什麼?”

“好了你不要再說話了。我去給你拿點蘿蔔來,應該可以稍微醒醒酒。”

“蘿、蔔?嘉嘉玲要笨雞翅啦——!還有,這個番茄汁,再來一杯——”

“別再喝了!”

我再次站起身,去搜索蘿蔔一類的解酒食物。就算那不是番茄汁而是番茄酒,應該度數也不會太高才對。這個外星丫頭的酒量到底是有多差?而且,似乎酒品也好不到哪兒去。下次一定不再給她喝這種東西了。

端了一盤蘿蔔,又從別的海鮮類料理中夾了幾塊生薑過來。隨後,再帶上她一個勁地吵著要吃的笨……雞翅,我回到了座位上。此時,少女已經趴回了桌子上,口中還在喃喃地說著些什麼。

“瑪麗……克萊亞……對不起……”

瑪麗、克萊亞?是人的名字嗎?

有關嘉嘉玲過去的經歷,我只知道她是一個人乘坐飛碟迷路後降落到地球上的。至於她為什麼要一個人出來旅行,她什麼也沒有說,我也不喜歡主動去問別人太隱私的事情。只知道,她偶爾會露出有些寂寞、又有些悲傷的神情。既然會在意識模糊時吐出這兩個名字,恐怕應該是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吧。一想到她可能再也回不去拉烏希、再也見不到那些重要之人,如果換做是我,也會覺得寂寞吧。

我默默地把蘿蔔和生薑弄成比較容易入口的汁液,放到少女嘴邊讓她一點點喝了下去。

晚飯時間持續得比上一次更久。隨著時間推移,嘉嘉玲的醉酒狀況似乎也一點點好轉起來。不愧是睡一覺只需要15分鐘的傢伙,意識恢復得也很快。結果最後還是吃了不少份量,包括山一般的雞翅。等我回過神來,它們已經變成山一般的雞骨頭了。

當我們開車重新回到嘉嘉玲的飛碟所在的山腳下時,夜已經很深了。疲憊了一整天,我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非常糟糕,整個腦袋都昏昏沉沉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闔上眼皮睡死過去。在這種狀況下開車是不是很危險?不過,反正路上沒有在動的人或車。雖然好像擦到了一些什麼東西,但沒有直接開進河裡去就已經很不錯了。之後,我已經忘記是在什麼時候和嘉嘉玲分別、自己又是如何回到家裡的了。總之,當頭接觸到柔軟的枕頭後,意識快速地沉到最底部,睡魔一下子將我吞沒。還沒來得及脫衣服,我就已經腦袋一昏,什麼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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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明亮的陽光穿透眼皮,強硬地映照在視網膜上,令我的視野變成一片紅色。我反射性地抬起手,擋在眼睛上。

總覺得,肚子好沉。

並非吃撐了塞滿了的那種沉,而是好像有什麼物體硬生生地壓在身體上的感覺。不僅如此,那個東西還胡亂地動來動去。雖然很溫暖,似乎也很柔軟,但實在不是我這副瘦弱又帶著傷病的身子骨能夠輕易承受的重量。

我頂著刺眼的陽光,勉勉強強地睜開眼睛。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頭青色的長髮。某個外星少女正不明所以地以鴨子坐的姿勢坐在我的身上,有著漂亮的紅色眼瞳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

“……”

“嗚哇啊!?”

我一下子從床上爬了起來。被我的反應嚇到的少女也跳了起來,落在床鋪上。

“嘉嘉嘉嘉嘉嘉玲,你、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我語無倫次地問道,能感到自己的臉上瞬間熱了起來。

“嘉嘉玲的名字才沒有那麼長。”

“別在意那種事!快回答,你為什麼會在我家裡!?”

“昨晚因為好奇就跟過來看看。因為白亞也沒拒絕,所以就直接跟進來了。”

有這回事?那時我已經困得頭暈目眩,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你為什麼會在、會在我的床上……!?”

“唔。因為白亞睡了好久好久,一直都醒不過來。嘉嘉玲擔心白亞會不會休克了。”

“地球人睡覺時間就是要那麼長的啊!”

“雖然缺乏睡眠很不好,但是睡太久也對身體不好的。嘉嘉玲聽說,睡覺時間過長對心臟不好,還會導致頭痛,甚至還會降低智力。”

“這種話你對我們的祖先去說啦!”

嘉嘉玲“嘿喲”一聲從床上跳了下去,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她的電波獸雷達看了起來。

“怎麼?還剩下幾個光點?”我問。

“一個。”

“咦?只有一個了?之前不是還有更多的嗎?”

嘉嘉玲把雷達螢幕轉到正對我的方向。的確只能看到一個光點,而且就在距離我們——螢幕中心的光點非常近的地方。原本還在的其他光點都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電波獸也並不都是能長期存在的。這裡畢竟也不是拉烏希。你可以把它想像成是入侵了人體的細菌病毒。當電波獸出現在這個星球後,星球就會自動開始排斥它。微弱的電波獸很快就在這排斥過程中被消散了吧,就只剩下幾個較強的留了下來。”

沒想到這麼快就能看到終點了。我還以為還得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呢。

嘉嘉玲指著那光點繼續說:

“這頭電波獸今天淩晨時還在很遠的地方,但後來突然直線接近我們,速度也很快,現在應該已經到達附近了。”

“誒?主動接近我們?該、該不會是攻擊性的吧?”

“有可能。”

我深深歎了口氣。有攻擊性什麼的還是饒了我吧,我受傷的右手都還沒解除繃帶呢。要是連左手都變成這樣,就會連生活都無法自理了。

總之,在對方到達之前,還是儘量先做好準備吧。至少先讓我洗漱喝水、填飽肚子。餓著肚子的士兵可是沒辦法打仗的。

我去昨天光顧的那家超市里拿了包餅乾。因為擔心保質期的問題,所以麵包一類的食品一概沒有碰。雖然在這點上,餐館裡的食物會更危險,但一日三餐都吃餅乾的話我覺得自己會瘋掉。

一起進入超市的嘉嘉玲也對裡面的各種商品很感興趣。不如說,她對任何第一次看到的事物都感興趣。但當她拿起放在收銀台旁架子上的、某盒寫著“極限激情超薄裝”的商品後,我立刻把餅乾放在吊著繃帶的右臂臂彎裡,然後用空出的左手將她拉了出去。然而,即使如此,嘉嘉玲還是沒有放開手中的這盒東西。雖然在我看來十分不妙,但在她眼裡或許那是用途不明的新奇玩意兒吧。雖然她口口聲聲稱自己已經成年,但我覺得自己還是有責任阻止這個外星丫頭誤入歧途。

“快點快點,快把那東西放回去。”

“為什麼?嘉嘉玲希望白亞給出一個理由。”

“因為……那裡面有炸彈。”

“嘉嘉玲不信。白亞一定又在騙人了。這種路邊的小店裡怎麼可能會有賣炸彈。”

嘖,竟然學聰明了。明明之前還那麼好騙的。區區外星人竟然開始掌握了地球生活的常識了嗎!

嘉嘉玲擺出一副自豪的樣子,挺起不算太大的胸部與我對峙。已經就連神佛都阻擋不了她的好奇心了——就好像是這樣在向我宣告。

但是,作為一個長者,我認為自己有糾正少女前進道路的義務。在這點上也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的。可是,嘉嘉玲的移動速度很快,我又只有一隻手能用,想要從正面奪取那盒東西非常困難。因此,必須運用一些戰術才行。

忽然地,我抬起頭望著嘉嘉玲身後的遠處,舉起手指著那個方向大呼:

“啊……那個,難道就是最後一頭電波獸?”

“嗚?”

不出所料,嘉嘉玲立刻轉過頭去。但是那裡當然什麼也沒有。

趁此機會,我一個箭步沖向少女,伸手去搶她手中的盒子。嘉嘉玲的反應很快,立刻回過神來,擺開手臂並想要扭動身體躲避我的手。但是,盒子還是被我的手指碰觸到,從她的手中掉落下來。嘉嘉玲想要伸手借住她,我連忙把身體靠過去妨礙。結果嘉嘉玲探過來的嬌小身體與我的身體撞到了一起,朝著少女的方向倒了下去。嘉嘉玲仰面躺倒在地,我也跟著摔了下去,但關鍵時刻靠膝蓋之力硬生生地撐住了上半身。不僅如此,我還立馬趁勢將地上的盒子撿起,並高舉過了頭頂。

“沒收了!”我宣佈道。

“好奸詐!白亞又欺騙了嘉嘉玲。”

“哼哼,這只是戰術的一環。俗話說得好:兵不厭詐。”

“嗚嗚……!”

少女發出不甘心的聲音,用哀怨的眼神看著我。但是,眼神是沒有任何威力的。雖然她想要起身來搶回盒子,卻被我用腿部壓制住,無法隨意動憚。我得意洋洋地揮舞著手中的盒子,擺出一個勝利的姿勢。

就在這時,嘉嘉玲忽然把視線投向了我的後方,說:

“啊,好像有什麼過來了。在白亞的身後。”

“喂喂喂,就算你想要報復,用同樣的招數也太偷懶了吧!我可不會像你一樣傻到會上當。”

“可是,真的有。”

“哈哈,你就死心吧。乖乖承認自己的失敗吧!”

我保持雙膝觸地的姿勢,騎在少女身上耀武揚威。然而,從我的後方,突然傳來了哢哢哢的類似車輪滾動的聲音。不僅如此,那聲音急速向這邊接近,變得越來越大。

難道說,後面真的有什麼……!?

我急忙轉過頭去,但已經來不及了——一個騎著自行車的戴著頭盔的人朝我疾沖過來,抬起車頭以迅猛之勢向我身上撞來。

“變態——去、死、吧!”

一個女性的聲音如此喊道。

“哇啊!?”

千鈞一髮時刻,我朝右側躲開,避免了瞄準頭部的直擊。但身體還是狠狠地吃下了對方的車輪撞擊,直直飛出一米遠。從背部傳來激痛,火辣辣地就像是被潑了一瓶濃硫酸似的。

難道說,是攻擊性的電波獸!?

我的額頭滲出汗珠,為自己的大意暗暗自責。但現在可沒有時間讓我後悔,只要稍有空隙,對方一定又會攻過來。如果是平頭男那樣的電擊攻擊,一發就有可能上天。

“嘉嘉玲!快準備迎敵!”

我大聲喊道,並向身旁的地面看去——然而在那兒,已經沒有外星少女的聲音了。

嘖,這傢伙,關鍵時候逃得比什麼都快。

稍稍環顧四周,就可以看到在超市門後探出腦袋的外星少女,正一臉警惕地望著這邊。她的這副姿勢,總覺得已經快看到膩了。

看來只能一個人想想辦法了。這樣想著,我把頭轉回自行車騎手的方向。然而,那個身份不明的騎手並沒有靠近我,而是轉而沖向了超市門口的嘉嘉玲。

“誒誒?不按常理出牌嗎!?”

我趕忙追上去,但是以現在的距離,根本來不及了。不過,她的速度並沒有嘉嘉玲那麼快,嘉嘉玲應該能夠輕鬆逃掉才對。

接下來,更令我驚愕的一幕出現了。

自行車騎手在快要跑到嘉嘉玲的面前時,忽然轉過身,重新面向著我。她先是雙手合十,默念了一句什麼,然後放開雙手高聲喊道:

“這個變態!還好我有趕過來,不然就讓你得逞了……不要靠近!不許再接近這個少女!你的對手,是我!”

剛才的女聲果然是她的聲音。但是……她到底在說什麼鬼?雖然每個詞我都聽得懂,但連起來後不知怎麼就變得意義不明了。變態是在說誰,我嗎?為什麼?而且那好像街頭英雄一樣的臺詞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之,這傢伙好像和之前遇到的平頭男不太一樣。無論是平頭男還是白色巨人都沒有這麼多話,雖然小健的話倒是不少。不過,能夠溝通總比一點也無法交流的要好。我向著戴頭盔的騎手大聲問:

“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雖然是個不良,但還算不上是變態哦?”

“把這種小女孩推倒在地,騎在她的身上還揮舞著一盒避……一盒那種東西!這還不算變態的話,這世上就沒有變態了!”

“嘉嘉玲才不是什麼小女孩。嘉嘉玲已經是出色的大人了!”騎手身後的嘉嘉玲發出抗議,但漂亮地被我們無視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這只不過是……只不過是一個事故!”

“是什麼樣的事故才能讓你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騎在少女身上揮舞那種東西!?快如實招了吧,辯解無用!”

話音剛落,女性頭盔騎手再次猛蹬著自行車朝我沖來。明明只是一輛看起來有些年頭、甚至多處地方佈滿了傷痕的變速公路車,在她的胯下卻如同摩托一般,疾如旋風。

但是,和剛才不同,這一次是正面進攻。對方說到底只是輛自行車,除了速度外,進攻寬度的狹窄也是一個極大的缺點。我向旁邊一跳,就輕輕鬆松躲開了衝撞攻擊。

“呣……!”從我身邊穿過的女騎手,沒能及時刹住車,沖出了好遠的距離。她急忙調轉車頭,拼命蹬著腳踏板重新向我碾來。但是,這次攻擊也沒能奏效。依靠著小步伐的閃躲,我仍然毫無壓力地避開了車輪。

來來回回幾趟後,比起基本沒有任何損傷的我,反倒是女騎手自己變得氣喘吁吁。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從頭盔底下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你、你不要躲啊……這樣子我要怎麼瞄準啦。”

“哪有明知對方要撞自己還不躲開的笨蛋!?”

而且,這樣的撞擊只要再吃上一發,我恐怕就得被送進ICU了。

“白亞是傷患,請不要太欺負他。”

不知何時,嘉嘉玲已經回到了我身邊,和我一起並排面對著女騎手。她抬高下巴,挺起胸部,似乎是想要向女騎士擺出威嚇的表情。但因為實在太過笨拙,看起來反而令人覺得莫名可愛。見到這副光景,女騎士微微愣了一下,然後小聲說: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難道剛剛不是暴力侵犯現場?”

“所以好好聽人說話嘛……”

結果,向著終於冷靜下來的女騎手,我們講述了從嘉嘉玲亂拿商品到被我成功沒收的前因後果,直到她完完全全理解這只是一個事故為止。

當我把事情經過說完後,女騎士像是終於理解了似地托著下巴,仔細思考了良久後,說:

“……你果然是個變態。”

“哪裡是了!?為什麼會得出這結論!?”

“從你揮舞著那盒東西開始就已經是了……總之,我姑且道歉吧,不由分說地騎車撞了你是我不對。”女騎手說著,取下了自己的頭盔,從裡面露出來的是一頭醒目的紅色短髮,“我叫朱嵐,叫我小嵐或者嵐姐都可以。最喜歡的事情是騎自行車。請多指教囉。”

“請、請多指教。我是白亞,她是嘉嘉玲。”

“明白了。變態白亞和嘉嘉玲。”

“非要在我的名字前面加個變態嗎?”

“因為變態就是變態。”

“……”

雖然平頭男和小健最後也說了許多話,但這麼熱情開朗的電波獸還是第一次遇到。原本根據“電波獸”這個名字,只能產生難以溝通的野獸的印象,但事實上卻並非如此。至少,只要對方呈現的是和源體一樣的人形,就能夠溝通。

“說起來。”我靠近嘉嘉玲,在她的耳邊小聲說,“為什麼這一隻又是人形的?人形電波獸未免太多了吧?”

“因為強力的電波獸通常都能夠維持源體的形狀。不是人形的那些較弱的,或許都已經被這個星球排斥了吧。”

“就是雷達上那些無端消失了的光點嗎?”

“是的。”

我和嘉嘉玲交互著進行耳語,而面前的自行車騎手小嵐則一臉狐疑地看著我們。

“在偷偷地說些什麼呢?”

“沒、沒什麼。”我擠出笑容回答。再度打量了一下對方,身高比嘉嘉玲要高,胸部似乎也比她大一些,各方面來說都是一位發育完全了的女性。年齡大概有二十以上,比我們都要大,或許叫她嵐姐更加合適些。

不管她長得多麼像人,都只是一頭電波獸。必須將她消除的事實還是無法改變的。而消除電波獸的最快方法是——

“說起來,嵐姐有什麼想實現的願望嗎?”

“誒?願望?”似乎是被我突兀的問題給怔住了,嵐姐稍稍愣了下,“也沒什麼吧?硬要說的話,嗯……活得幸福?”

“那是什麼……總覺得難度好高。”

“不高呀。我現在就很幸福哦。”

“騙、騙人!?那你為什麼還沒消失?”

“消失……?你這混蛋,到底在說些什麼呀!”

糟了,說漏嘴了。電波獸似乎一般都沒有自己身為電波獸的自覺,所以還是不告訴他們為好。不過,不知為何,嵐姐在說完這句話後,雙手合十又在口中默念了一句什麼。因為聲音太輕,所以沒能聽清楚。

“那……”我想了想,又問,“可以摸一下你的頭嗎?”

“什……!?”嵐姐瞪大了眼睛。這一次,她似乎是真的被驚嚇到了,“才不要,我才不要給變態摸……別碰我!”

“又不是我要摸。要出手的是這邊的這位嘉嘉玲小姐。”我把兩手的手掌前端朝向嘉嘉玲,“她會很溫柔地用那雙小手給予你最難忘的觸感的。”

“嘉嘉玲才不小呢!”

“你果然是徹徹底底的變態。連骨子裡都是!”

兩名女性一齊朝我抱怨。明明我什麼過分的事情都沒有做。真是太委屈了。

但是,想要消除掉嵐姐電波獸,就只能通過觸摸讀取記憶的方式瞭解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真實願望。這是無論如何都需要的步驟。我向嘉嘉玲使了個顏色,示意由她來進行勸說。少女立刻心領神會,轉向嵐姐開口說:

“小嵐姐的臉有些紅,是發燒了嗎?”

啥?這外星丫頭在說什麼東西?

“咦?發燒?沒有吧,我什麼不適感都沒有哦?”嵐姐也倍感莫名其妙的樣子,回答道。

“不,真的有這可能。請務必讓嘉嘉玲為嵐姐進行診斷。請不要亂動。”

“診、斷……?”嵐姐的表情變得更為疑惑了。

診斷又是什麼,難道你還持有醫生執照的嗎?

剛想問個清楚,只見嘉嘉玲忽然伸出手,貼在了嵐姐的額頭上。真的是一副在測體溫的樣子。但她的目的卻並非真的要驗證嵐姐是否發燒。當她將另一隻手偷偷地朝我伸過來後,我才明白她真正的目的。

這個一向天真的丫頭,什麼時候也學會這種瞞天過海的手法了?不過,她的確是成功接觸到了目標的皮膚,而且還是距離腦袋最近的地方,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我毫不猶豫地伸出左手握住了伸過來的柔嫩小手。

一瞬間,視野切換。嵐姐的記憶轉化為畫面,通過微弱的電流進入我的身體。經歷過那麼多次後,已經不會感到多少驚訝和慌亂了。我立刻定下心來,開始觀察眼前的場景。

首先印入眼簾的,是掛滿牆壁的一張張獎狀和榮譽證書。其中,位於正中間的最大的那張獎狀,上面寫著“全國女大學生公路車團體賽第二名”的字樣。

好厲害。雖然知道她喜歡自行車,但沒想到具有全國級別的水準。不只是獎狀,牆壁的下半部分還貼有許多照片。在更下麵的桌子上,還整齊地排放著一塊塊獎牌,在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陽光下閃耀著光芒。

這是嵐姐的房間?還是大學的活動室一類的地方?這點暫且不得而知。視線的主人——嵐姐本人僅僅只是面朝牆壁,看著上面貼滿的東西,一動不動。

正當我還沉浸在對這些顯赫戰績的感歎中時,一聲突如其來的“劈裡啪啦”的巨響撕破了房間裡的寧靜。

視野低了下去,應該是嵐姐低頭了。在腳下的地面上,一輛公路車躺倒在水泥地面上。剛才的聲音應該是車摔在地面上的聲音。仔細看就能發現,這與剛才嵐姐用來撞我的那輛車似乎是同一輛。

這時,嵐姐忽然揚起右腿,朝著自行車的車架狠狠地就是一腳。被重重踢中的自行車滑過地面,結結實實地撞在了擺放獎牌的桌腳上,發出“咣當”一聲。桌上排列整齊的獎牌也被震得七倒八歪。

“嗚……”不知從哪裡傳來嘉嘉玲的聲音,同時抓著我的小手握得更緊了。她似乎是被這突然出現的暴力嚇到了。

但是,還沒有結束。嵐姐像是沒有滿足似地,抬起腳對著車身又是一記猛踢。刺耳的碰撞聲再度響起。金屬的車架雖

然絲毫沒有因此變形,但上面的漆還是被蹭掉了一點。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像是打開門的聲音,有什麼人從外頭跑了進來。

“嵐姐,請你不要再摔車子了!這不是你參加比賽要用的重要的公路車嗎?再這樣對待它,真的就再也修不了了!”

嵐姐的視線轉向了門口。站在那裡的,是一個看起來比嵐姐略顯稚嫩的女孩,大概是同一所大學的學妹吧。

然而嵐姐又把頭轉了回去,對學妹的告誡毫不理會,又朝地上的自行車踢了一腳。

“嵐姐!”

“比賽什麼的……”一邊胡亂地踢著車架,嵐姐一邊喃喃地說,“比賽什麼的,已經,不想再參加了……已經,沒有意義了……”

“怎、怎麼會這樣!”學妹激動地叫了起來,“不是說好了,要一起稱霸全國的嗎?不就是為了這個夢想,才每天汗流浹背地努力過來的嗎?為什麼隨隨便便就……”

“才不是隨隨便便啊!”嵐姐用更高的聲音,把學妹的叫聲壓了下去,“已經都結束了。全部,都結束了。我是沒有資格的,沒有資格再一次踏上全國的跑道。”

嵐姐頓了頓,最後說:

“我……想要退出自行車隊。”

記憶的畫面到這裡就結束了。影像中斷,暴力的踢打聲也隨之消失,眼前又恢復成了小超市門口的大街。嘉嘉玲的手已經從嵐姐的額頭離開,令一隻手仍然握著我的手。她一臉複雜的、又有些恐懼的表現望著面前的嵐姐。我想,我現在大概也是相同的表情。

“怎、怎麼了?”嵐姐看著我們,說,“怎麼突然安靜了下來?難道我腦門的溫度有那麼可怕嗎?”

“……不。”嘉嘉玲輕輕搖搖頭,“是很正常的溫度。看來的確沒有發燒。”

“是嗎?看你們那可怕的表情,我還以為已經燒到四十度了呢……等等,為什麼變態白亞要握著嘉嘉玲的手?騙人,難道說,你們其實是那種關係……?”

我們一聽,立刻鬆開了彼此的手。

“不,不是啦!”我慌忙解釋說,“那是……對了,因為嘉嘉玲想要有個比較對象,所以才拿我體溫作為參照標準的!”

“拿手上的溫度和我額頭的溫度比較?這樣能比較出什麼?”

“呃……說得也是,哈哈哈。”

我一個勁地傻笑著,最後還是把事實給糊弄了過去。

雖然看過了嵐姐的記憶,但說實話,還是有點不明所以。在記憶中,嵐姐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不斷對著自己的自行車發洩,還和學妹發生爭吵。以那種精神狀態,會產生出電波獸也不奇怪了。不過,究竟是什麼原因導致她會變成那樣,還一點都不清楚。如果記憶中弄不懂,或許還是直接向本人詢問比較快,只是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告訴我們。

與記憶的畫面相反,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嵐姐,卻有如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般,精神煥發地活著。若不是窺探了她的記憶,根本不可能知道她還有如此焦躁的另一面。總覺得,面對著她,有一種過意不去的感覺。

就在這時,從我的肚子中傳出了咕嚕嚕的叫聲。這才想起來,剛剛拿的餅乾還沒有吃。

“還沒吃早餐嗎?變態白亞。”

“是的。話說那個‘變態’還不去掉嗎……”

“變態就是變態。這是很恰當的叫法,所以不去掉。”

似乎,“我=變態”的公式已經深深地烙在了嵐姐的腦海裡了。

“如果要吃早餐的話,和我一起吧……啊,不過我什麼食物都沒有帶呢。”

咦?電波獸也要吃飯的嗎?我產生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感覺。

嵐姐走進小超市,在裡面挑了個長長的長棍麵包和一盒牛奶。她甚至還自覺地在收銀臺上留下了錢幣,這個動作令我霎時覺得慚愧起來。而嘉嘉玲的手中不知何時也多了幾大袋小蛋糕和薯片,當然她和我一樣完全沒有要付錢的意思,況且她也沒錢。我們一同來到附近的公園裡,圍著石桌坐了下來。公園的石桌不是很大,單是嘉嘉玲的食物就已經鋪滿整張桌子了。我只好令嘉嘉玲把那些薯片袋子擱到草地上,只留下馬上要吃的蛋糕在桌上。

正當我拆開餅乾袋子,打算進餐時,嵐姐忽然從胸前的衣領下掏出一個吊墜。那似乎是個小型的十字架。她把十字架露在衣服外面,小心地擺平。

“嵐姐……是信基督教的嗎?”我問道。

聽到問題,嵐姐抬眼看向我,微微一笑:

“是天主教哦。抱歉,我要做飯前禱告,能稍微等我下嗎?”

我點點頭,停下手中的動作。嘉嘉玲也停下了動作,好奇地看著她。

嵐姐雙手合十放在胸口的十字架前,低下頭閉上眼睛,微動嘴唇念道:

“感謝主,是你賜我今日食糧,使我活著,叫我不必忍受饑餓。阿門。”

語畢,嵐姐用右手從額頭劃到胸口,又從左肩劃到右肩,在空中畫出了一個十字。自始至終,她的表情都是那樣地虔誠美麗,仿佛湖水一般安穩祥和。

這樣的一位女性,實在叫人無法同記憶畫面中那個猛踢自行車的人聯繫到一起。

禱告完畢後,嵐姐重新睜開眼睛,對我們笑了笑:

“好了,久等啦。可以開始進餐了哦。”

然而,在場的某個人已經按捺不住她的好奇心了。

“剛剛的那個,是什麼?好像很厲害的樣子。請一定要告訴嘉嘉玲。”

外星少女的眼神又轉變為了撲閃撲閃的模式,大大的好奇心在瞳孔中跳動著,完全是欲求不滿的模樣。

“那個叫做‘餐前禱告’哦。為的是在吃飯前感謝主賜予的恩惠。”嵐姐解釋說。雖然我不覺得這樣子就能讓嘉嘉玲聽懂。

但對這個外星丫頭來說,聽沒聽懂似乎根本無所謂。她只想要滿足自己內心的好奇,僅此而已。

“嘉嘉玲也想要試試,可以嗎?”

“我說啊。”我代替嵐姐對嘉嘉玲說,“你連什麼是主都不知道吧?這是對能夠獲得食物的感恩儀式,可不是為了一點點好奇就能做的東西哦。”

“嗚。嘉嘉玲也想要感恩呀。要是沒有食物,嘉嘉玲早在剛抵達這裡的時候就已經餓死啦。——小嵐姐,嘉嘉玲可以試試嗎?”

嘉嘉玲對嵐姐的稱呼似乎固定為“小嵐姐”了。這傢伙明明年紀比我還小得多。

“可以哦。”

“哎哎?真的可以嗎?”我驚訝地問,“她可不是天主教的信徒哦?”

“沒關係。只要有願意感恩的心,即使是教外的人,也可以進行禱告。因為主救助的是全人類嘛。”

聽了嵐姐的話,嘉嘉玲露出開心的表情。於是,嵐姐從最基本的手勢開始,教嘉嘉玲禱告的方法。

“首先,兩隻手要像這樣,合在一起,放到胸前。然後,閉上眼睛,或者睜開眼看著食物,或者抬頭望著天空都可以。接著輕輕地念禱告詞。禱告詞沒有什麼標準,只要能將你感恩的心像我們的主表達出來即可。最後,像這樣在身前畫個十字,就結束啦。”

說著,嵐姐抬起手,從額頭開始,再次畫出一個漂亮的十字。嘉嘉玲照著她的示範,也笨拙地依樣畫了一個。

“對,就是那樣哦。”嵐姐啪啪啪地鼓了幾下掌。

於是,嘉嘉玲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口中念了起來:

“主啊,謝謝你把嘉嘉玲送到了這裡,給嘉嘉玲如此美好的食物,讓嘉嘉玲沒有餓死。唔,那個,請接受嘉嘉玲最真摯的感謝。呃……阿門?”

“沒錯。別忘了十字哦。”

“好。”嘉嘉玲伸出可愛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抵在額頭上,慢悠悠地下滑,直至胸口。隨後,她想了一會兒,才把手指挪到左肩上,小心翼翼地劃到右肩。

“這樣就做完了嗎?”嘉嘉玲睜開眼睛問道。

“是的,主已經聽到你的聲音了哦。現在,可以盡情享用面前的食物啦。”

“太好了。”嘉嘉玲一個又一個地把面前的蛋糕袋子拆開,然後狼吞虎嚥地把它們塞進嘴裡。明明昨晚才吃過那麼多東西,現在卻還能有如此恐怖的進餐勢頭。儘管據本人說昨晚沒有太大胃口,但實際上也有至少超過五人份的菜肴進入了她的胃裡。

嵐姐的進餐速度也毫不遜色。她的長棍麵包如同進了攪碎機似的,在她的口中不斷消失,不出半分鐘就已經減少到了原來一半。反倒是我這名唯一的男性,吃飯速度穩穩地保持著倒數第一。

“說起來。”我一邊嚼著嘴中的夾心餅乾,一邊尋找著打開話題的方法,“嵐姐為什麼要到這一帶來?”

“因為我的第六感告訴我,這附近有變態出沒。”

“咳咳!”我聽到這話,差點把嘴裡的餅乾碎末噴出來,“這、這是開玩笑的吧?”

“你說呢?”嵐姐注視著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是、是真的……?”

“保密。”

“真小氣。”

我這麼一說,嵐姐的表情瞬間變得不高興,仿佛感到自己被小看了似的:“誰小氣了!告訴你就告訴你吧,只不過是突然想要騎騎車而已。然後,到這一帶附近時聽到有喧鬧聲,就想著過來看看囉。沒想到,竟然剛好碰上了變態的犯案現場……!”

“所以說那只是事故啦!”我無奈地吐槽。這個話題真是不想再討論了,因此我強制性地換了一個,“嵐姐的自行車騎得很好呢。這水準都可以去參加比賽吧。”

“你看得出來?”

“呃……只是感覺上啦。”

“太驚訝了。說不定你的第六感快要追上我了。恭喜你,變態白亞!”

“不知為何一點都沒法感到高興啊……”

嵐姐喝了一口牛奶,從吸管中發出了滋滋滋的聲音。

“實不相瞞,我的確有在參加比賽,而且還獲過獎哦!你猜猜看,是什麼級別的比賽?”

“唔,全國性的?”

嵐姐瞪大了眼睛。

“變態白亞,你的第六感真的很了不起誒。”

“只是猜的啦,猜的!”

其實是從記憶畫面中的獎狀上看到的就是了。

“我們大學有自己的自行車隊,歷史悠久,也算是全國性賽事裡的常客了。去年——我讀大二的時候,作為其中一名隊員去參加了全國女大學生公路車團體賽,並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績哦。”

“第二名,好厲害。”嘉嘉玲在一旁插嘴,“嘉嘉玲就只有過全國科學競賽前三十名的成績呢。”

“科學競賽?這麼小就……!?”

“因為嘉嘉玲已經是大人了呢。”

嵐姐一臉驚愕地看著挺起胸膛的少女,一副看著曠世天才的樣子。雖然我很想告訴她,不要聽少女的胡言亂語,不過嘉嘉玲說的應該是事實吧。

我很想進一步詢問更深入的事情,比如她為什麼要踢自行車,以及為什麼會退出自行車隊。但我們從認識到現在還只經過了不到兩小時而已,突然就切入這樣的話題會不會令她反感?雖說對方是電波獸而不是真正的人類,但只要像這樣和她聊上一會兒,想要說服自己“對方不是人類”的事實真的很難。

正在此時,嘉嘉玲開口說:

“那,為什麼小嵐姐要摔自行車呢?”

“誒?”

“……!?”

嵐姐和我同時抬起頭,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這個笨蛋,為什麼這麼直接地就問出來了啊!?說話都先考慮下後果的嗎?我戰戰兢兢地望向嵐姐。她的臉上滿是詫異,不過似乎沒有生氣。

“摔自行車……是指?”嵐姐問道。她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嘉嘉玲說的究竟是哪一件事。

搶在嘉嘉玲把記憶畫面中看到的情景洩漏出來之前,我連忙搶過話柄說:

“你、你看,你的自行車上不是有許多刮痕嗎?漆也掉了不少。這是因為訓練和比賽時常常摔車嗎?”

聽我提起刮痕的事情,嵐姐的臉明顯沉了下來,但很快又恢復了明亮。

“哈哈,比賽時要是常常摔車,我早就被趕出自行車隊了。這些是……訓練時弄的啦。”

她果然不願意把事實和盤托出。這也是當然,換作是我,也不可能和剛認識的人講那種事情。嘉嘉玲一副哀怨的樣子盯著我,似乎在對我搶走話柄表示不滿。但她或許多多少少感受到了我的用意,沒有再開口提摔車和踢車的事情。

“那個叫‘自行車’的東西那麼容易摔倒,小嵐姐的訓練一定很辛苦。如果是嘉嘉玲的話,一定堅持不了的。因為嘉嘉玲害怕疼痛。”

“也並不全是辛苦哦。”嵐姐抬起頭,像是在回憶著什麼似的,把視線投向遠方的天空,“自行車還是很有趣的。雖然很累,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很快樂地在騎,尤其是比賽的時候。因為啊,‘快樂地享受公路賽’是隊長的口頭禪呢。”

她的神情,仿佛是在回想很遙遠的事情一般。這也難怪,她已經退出自行車隊了,而且還是以那種方式——既然很快樂,為什麼還要退出呢?為什麼要對日夜陪伴著自己的車子又摔又踢?

在嵐姐的身邊,究竟發生過什麼?

“說起來。”嵐姐把視線從遠方收回,轉向嘉嘉玲,“嘉嘉玲應該是從來沒騎過自行車吧?”

“嗯,沒有。”

“要試試看嗎?我會扶著你,令你不摔車的。雖然一開始會有點難,但自行車真的很有趣哦?”

“哇——”聽著嵐姐的邀請,嘉嘉玲那紅色的眼瞳明顯變亮了好幾倍,“要!嘉嘉玲要試!快走吧!”

少女的聲音一下子變得興奮起來。這個外星丫頭就是這樣,對看似有趣新奇的東西毫無抵抗力。上次的蹦極體驗絲毫沒有讓她學乖的樣子。

“在去騎車前,先把你的早餐吃完吧。”我提醒著嘉嘉玲,“而且我和嵐姐也都還沒吃完呢。”

聽到我的話,嘉嘉玲低頭看了看堆在地上的薯片袋。隨後,再度開始了風捲殘雲般的進餐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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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首先,要學會怎麼扶車。雖然這輛公路車很輕,但市面上的普通自行車都比這重很多,扶不好的話可是在上車前就會摔個狗啃泥的哦。”

“噢、噢!”

公園中的一條直道上,兩位女性站在公路車旁。我則在一旁的草坪上望著她們。

嘉嘉玲應著聲,按照嵐姐的指示站到自行車的左側,並兩手抓住車把。對嬌小的嘉嘉玲來說,公路車稍稍顯得有些大,她的右手只能夠勉勉強強地抓到右車把。看到她那搖搖晃晃的樣子,我不僅懷疑這傢伙是否真的能成功騎到車上去。

“像這樣把住車頭,就可以控制車的前進路線了。就算是騎上去以後,也是這樣控制方向的哦。”

嵐姐耐心地教著。她比想像的更擅長教人。不一會兒,嘉嘉玲就已經能夠推著車四處走了。雖說推車本身也不難就是了。

最難的,當然是接下來的重頭戲。

“下面,嘉嘉玲,我們要嘗試騎上去了。”

“終於能騎了嗎!”嘉嘉玲一臉興奮。

“上去的時候慢慢來,我會在車後面給你扶住車的。先把右腳跨上去,坐到座墊上,然後右腳踩上右邊的踏板。左腳可以暫時先留在地面上。你放心,座位已經給你調低了,左腳應該夠得著地的。啊,雙手不能離開把手!”

“嗚誒?”

嘉嘉玲用雙手撐在座位上,試圖撐起身體並將右腳跨過去。失去控制的車頭轉動了半圈,車身立刻變得不安定起來。要不是有嵐姐在後面扶著,大概早就已經摔車了。跟著車頭轉過來的左側把手在嘉嘉玲的側腰上戳了一下,令她“呀!”地叫了出來。

車的後面裝有後架,令嵐姐的扶助變得很方便。我不認為比賽的時候會有人在車上裝後架,所以這大概只是為了平時方便攜帶東西而加裝的可拆卸貨架吧。

嘉嘉玲重新嘗試了一次。這次她抓穩了把手,把右腳跨了上去。因為座位的高度被調得足夠地,所以少女很輕鬆地就坐到了座位上。只是,右腳沒有踩准腳踏板,踏板被右腳蹭到後向後轉了一圈,回過來打中了嘉嘉玲的小腿。由於踏板的旋轉速度很快,少女疼得眼中滲出了淚水。

“沒關係,再試試。稍微慢一點不要緊的。”嵐姐說。

嘉嘉玲點點頭,輕輕抬腳,成功用右腳踩上了踏板。

“好了,下麵把左腳踩上踏板,雙腳向前踏動,就能使車前進了。啊——所以說不能放開把手啦!”

嘉嘉玲不知為何又鬆開了把手。或許也可能是因為車頭自己偏向了一側,而少女抓得不夠緊導致脫手。總之,少女的手離開了把手,她的身體也從車上摔了下來。

咚!

“噗。”

臉朝下落在路邊草地上的嘉嘉玲的姿態,讓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白亞!不能嘲笑嘉嘉玲啦!嘉嘉玲這還只是第一次騎‘自行車’呀。”從草地上爬起來的外星少女向不遠處的我抗議道。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想笑你的。”

我“嗯哼嗯哼”地咳嗽了兩下,以示自己的嚴肅。

嘉嘉玲再次上車挑戰。把控車頭對她來說似乎是最難做到的一件事。雖然作為一個十幾歲的少女來說,她的力量應該不算小,但除了力量外平衡感也是一個重要因素。總之,這一次她似乎花了更大的力氣來控制車頭。

隨著踏板轉動,自行車終於開始向前進。嘉嘉玲露出十分高興的模樣,加大了踩踏力度,車輛漸漸加速。嵐姐在她的身後按著後架,跟著車跑了起來,極力保持著車身的穩定。但在騎出幾米後,隨著車頭突然一歪,失去控制的車身傾倒下來。儘管嵐姐奮力阻止了摔車,但沒坐穩的騎手嘉嘉玲還是落在了路面上。

“哈哈,騎車很難吧?”嵐姐一手扶車,另一隻手向嘉嘉玲伸了過去。

“嗯。不過,很有趣。”嘉嘉玲抓住那只伸來的手,然後被嵐姐拉了起來,“嘉嘉玲要繼續嘗試,直到成功為止。”

“很好,就是這種精神。”

嘉嘉玲與嵐姐相視而笑。

那之後,嘉嘉玲反復地落地了無數次,其中有幾次嵐姐沒能扶穩車輛而導致了摔車。在不知第幾次的嘗試後,嘉嘉玲在沒有嵐姐説明的情況下,終於成功地騎出了四十多米遠。

“成功了!”

“感謝主!”

兩位女性一起歡呼起來。

無論多麼辛苦、無論多麼疼痛,都沒有想要放棄的少女,在這獲得成功的一瞬間,也收穫了至高無上的喜悅。為了好奇能夠堅持到這一步,嘉嘉玲的執著心實在令人害怕。

但是。

恰恰也是在這種渾然忘我的時刻,最容易發生意外。

嘉嘉玲一瞬間沒握緊車頭,自行車偏出了道路。她使勁維持著車身的平衡,卻在不知不覺間沖下了一個小坡。而當看到存在於小坡盡頭處的地形後,嵐姐的臉色在刹那間從紅潤變為了慘白。

在小坡下,等著少女的,是一條河。

“嘉嘉玲!”我大聲呼喊,朝那裡沖了過去。但和嘉嘉玲之間的距離有近五十米,根本不可能來得及。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少女與公路車一起、“撲通”一聲墜入河裡。

一瞬間,世界似乎變為了灰色。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腦袋裡一片空白。

“不會吧……?騙人、的吧?……主啊!為什麼、會這樣……”身後傳來嵐姐顫抖的聲音。她似乎被嚇得全身僵直,甚至無法作出任何應對。但我現在可顧不得她。

我全速沖到嘉嘉玲墜下的河岸邊,一時想要直接就這樣跳下去。但是,當看到站在水中拼命地咳嗽著的外星少女後,我輕輕舒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看來沒事。”

“嗯,這裡的水很淺。而且,嘉嘉玲可是很擅長游泳的。”

看來嘉嘉玲那如同小強一般的運動神經在各個領域都起著作用。即便如此,少女的全身上下幾乎都濕透了。深藍色的連衣裙緊貼在身上,透出嬌小卻意外地凹凸有致的身材。她青色的長髮還在滴滴答答地滴著水珠。

“不過……”嘉嘉玲轉頭看向從水中露出半個車身的公路車,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自行車好像有點歪了。被嘉嘉玲弄壞了。”

“車的事情怎樣都好——啊,雖然不是怎樣都好,但還是人沒事最重要。”

“啊。”嘉嘉玲把臉轉向我,不知為何露出吃驚的神色,“難道說,白亞是在擔心嘉嘉玲?”

“咦?……啊啊,眼睜睜地看著你就那樣掉下去,總會有些擔心的吧……”

聽到我的話,少女竟沒來由地露出了嘻嘻嘻的笑容。真是搞不懂她。不過,這樣笑著的嘉嘉玲,卻帶著一種格外的可愛。差一點就看入迷了。不、不對,應該有一半是濕透的衣服加的分。一定是這樣。

我趕忙把視線從少女的身上移開。總覺得臉上有點點發熱。如果嵐姐在旁邊,肯定又要說我是變態了吧。

“來。”我向嘉嘉玲伸出了左手。少女先是把自行車推了過來,這輛總重不超過10千克的車被我單手就丟上了岸。隨後,少女雙手抓住我的手,輕盈的體重加諸在我的手臂上。

“嘿喲。”少女雙臂一用力,直接跳了上來。

“痛痛痛痛痛——!你、你這樣用力拉,我差一點就掉下去啦!手都要麻掉了!”

“嘻嘻嘻。”

明明剛剛才掉進過河裡,嘉嘉玲現在卻反而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她推著車頭嚴重變形的自行車,一蹦一跳地朝嵐姐的方向走去。

嵐姐還留在原地,不知為何低著頭跪坐在地上,似乎尚未察覺到嘉嘉玲獲救的事實。她一手撐地,一手緊緊攥著胸前的十字架吊墜,一邊全身發著抖,一邊還在嘴中念叨著什麼,情況很是不對勁。

“嵐姐?嘉嘉玲平安無事哦。”我靠近她,對她說道。但是,嵐姐卻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維持原來的姿勢,瑟瑟地發抖。她在嘴中念叨的,似乎是祈禱詞。但由於念得太快,聲音又很輕,所以根本聽不清楚。

我又重複了一遍,但仍然沒得到任何反應。這時,嘉嘉玲也趕了過來。她用濕漉漉的小手拍了下嵐姐的肩膀,伴隨著白色的電火花,嵐姐的身體猛地一震。

“小嵐姐,嘉嘉玲已經平安回來了。不用擔心啦。”

“嘉嘉玲……”嵐姐回過頭來。少女的微笑映照在嵐姐的眼中,令她睜大了眼睛。

“——嘉嘉玲!”忽然,嵐姐從地上跳起來,一把抱住了少女的身軀,幾乎聲嘶力竭地喊道,“你、你沒事嗎?真的沒事嗎!?”

“嗯。我沒事,小嵐姐。”

“感謝主……!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我還以為、你已經……嗚嗚……感謝主!感謝天父!”

在嵐姐與嘉嘉玲接觸的地方,劈劈啪啪地爆出電光。或許是因為有水相隔,電流比平常見到的更為劇烈。不過,嘉嘉玲卻好像一點都不在意似的,任由嵐姐抱緊她。從嵐姐的臉上,流下了兩行與她一點也不相稱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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