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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卷~光影之地~ 終章 萊特先生&令優老師:Shut Up,Human!

書名:閉嘴,人類! 作者:疾風迅雷的Knight-Hart 本章字數:44072

更新時間:2018年11月09日 15:07


00.

那個看似比任何人都要任性的少女實際上滿懷著對未來的希冀。

她微閉雙眼,頭髮散亂開來,盤坐在泥濘之中的她卻表現出了與她那衣著打扮不相符的安詳感。她已經保持這個動作將近三天了,在這三天裡,她一直被束縛在這牢籠之中。如果不是因為她的身份,所有人都會認為她已經死了吧。

她腹部的傷口已經潰爛,灼熱與潮濕的的氣候讓細菌在她的傷口上滋生。膿血滲透了她的衣服,慢慢地滲了出來。可就算如此,她還是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三天過去了,她一滴水都沒有喝,可是她也沒有表現出一丁點虛脫的跡象。

也就在這時,在這人類身體缺水到了極限的時候,雷聲轟鳴,傾盆大雨宛如和她約好了一般,從天而降。

——來了。

她微微地動了動眼皮,可是並沒有睜開眼睛,看守她的Ghost能力者也沒有在意這一細節。丁點的雨水被送入她的嘴唇,她說到底還是一副人類的身軀,需要生命之源的滋養。

——真是不得已啊,天上怎麼不能下點藍莓汁呢?

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她的精神狀態還很好,至少還有開玩笑的閒心。

——三天過的可真是快啊,不過既然下雨了,也就說明令優老師快來了吧。

她勾起嘴角,慢慢地睜開眼睛。一股難以形容的亮銀色光芒從她那雙眼睛之中泛出。光芒轉瞬即逝,當她完全睜開眼睛的時候,依然是那副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瞳孔,那股銀色的光芒被深深地鎖在了瞳孔深處。

——拉普拉斯的騎士,是嗎?看樣子,接下來我真的是Ghost能力者了呢。

將會發生的一切都被她在一個星期前計算完成,她沒有預料到燭芝閻會出現,但燭芝閻的存在在她的計算面前還是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的。

一個星期前,那一天的雨也是這麼大。

港澄市靠近郊區的某個地方,安置著一座安寧的小酒館,酒館完全是由原生木材與石料搭建,透著一股美國西部的氣息。但就是這樣一個狂野的西部酒吧,卻被埋沒在了這鬱鬱蔥蔥的郊區。

她吹了一聲口哨,推開了半遮掩的百葉門,把腦袋探進門內四處望瞭望。首先吸引了她的目光的是那溫暖的火光,火光來源於壁爐,這是不管在東方還是現代都難以見到的東西。她無視了站在吧台內擦著杯子的女酒保,也無視了坐在窗前,一口口抿著褐色液體的老者。那名老者正是一直在等待她的人,而並沒有對她的行為作出任何意見。

“壁爐,真是不錯啊。”

萊特伸出了手,感受著那猶如夕陽般光芒的熱度。

“這是否可以說明,我的品位還算是不錯呢?”

老者看著萊特的反應,苦笑著說道。

“並不能。”萊特轉過了身,沾在她那皮革制服裝上的水珠被甩了下來。“身為港澄中學的校長,您身為一介師長還在放學後來到這種酒吧裡喝酒,到底是說您童心未泯還是您有些超然了呢?”

“我要先糾正一點。”老者放下杯子。“就算我是個校長,我也是有放鬆的權利的。至於學校的那群死小鬼,自從我當上校長之後,我也沒怎麼在學生面前露面。”

“是啊,這麼遠,學生也來不了。”

說著,萊特坐到了老者的面前,自顧自的從口袋中掏出一罐藍莓汁。

“你放心好了。”老者沒有在意萊特的行為,酒保也默不作聲。“再過幾年,港澄市的這片郊區就會慢慢地變成市中心。”

“是嗎?是因為什麼?經濟?還是政治?”

“因為你。”老者將交叉著的手放到胸前,看著萊特。氣氛在瞬間變得寒冷起來,窗外的雨聲變大,溫暖的壁爐仿佛不復存在。

聽到這個回答的萊特點了點頭,喝了口藍莓汁,望向了窗外。

“你一直要找的人,我找到了。”看著沉默的萊特,老者從口袋中抽出兩張照片。“他叫令優,這個人是我們學校教國語的老師,剛上任一年半。如果我的眼睛還沒有昏花的話,我想他就是你要找的那個Ghost能力者。

萊特拿起照片,點了點頭。除了這個名字以外,她已經不需要知道任何東西了。

“你和他很熟嗎?”萊特說道。

“只是認識,十幾年前,我是他的班主任。現在,他恐怕只知道我是他的上司吧。”老者陷入了回憶:“我還是個普通人的時候,我看這孩子挺善良的,但這種善良也造成了他的優柔寡斷。”

“嗯,太好了。”萊特拿起了另一張照片:“假如他是個惡劣的傢伙,讓他得到那種能力,恐怕會更糟糕。”

“他只是一雙手,一雙沒有判斷力的手,卻足以改變世界的手。”老者說著不知是什麼意思的話:“但你不同,你是眼睛,你有判斷力。”

“但是我需要這個人的手幫我睜開眼睛。”她將兩張照片揉成一團後,丟進了火堆。“不然我遲早會讓‘她’完全替代我的。”

萊特已經下定了決心,如果不徹底變為拉普拉斯的騎士,就沒有未來可言。

“我相信你在現在就已經有了計畫去利用令優老師,但是你要知道,不論你擁有了什麼樣的力量,你的壽命,只有半年了。”

老者說道。

在那溫暖的火光中,那張照片受到了熱力的影響,慢慢地展開。那是一個帶著銀色面具的人,那副面具的款式與澤魯特先生的黑色面具完全一樣。只不過,透過那副面具,露出的瞳孔顯現出了讓人難以捉摸的銀色。

“我知道。”

拉普拉斯的騎士說道。

“我沒有關心你。”老者看著她:“我是關心我一手創建的謝爾特亞普,它最後的結局是怎麼樣。”

01.令優是個看起來十分文弱的傢伙,實際上一個教國語的老師也用不著幾塊肌肉,他就算到了籃球場上也是被球砸的程度。但是,他的平衡杆意外的不錯,至少能夠駕馭得住這航速三十節的水上摩托。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他之所以能夠這麼流暢的駕駛水上摩托,也許純粹是因為害怕,就像是面臨死亡而被激發出的潛力。現在,令優老師正位於大海的正中央,他的聽覺與視覺完全被雨水所覆蓋。帶著泳鏡的他每當聽到遠處傳來的悶雷時,總會渾身發毛,好像他已經觸電了似的。

GPS在令優航行到了一半的時候就突然失去了信號,檢查一下水上摩托剩下的汽油也所剩無幾。畢竟這只是水上摩托,只能正正好的行駛十五海裡。令優可以選擇原路返回,但是汽油已經不夠他回到陸地上了,也就是說他只能硬著頭皮前進了。

“可惡……才幾海裡啊,什麼都看不見。”

令優拿出望遠鏡四處觀望,可是雨水實在是太大了。不僅是視野和聲音,就連呼吸都受到了困擾,令優現在每呼吸一次,都要往肚子裡灌一口雨水。

GPS受到干擾、水上摩托剩下的汽油不夠返航。至於自己的體力,剛吃過不少東西應該還能堅持很久,但要是這如同霰彈一般的雨水要是繼續擊打著令優的話,恐怕會出現體力也會因為溫度而被消磨。

加滿油門,他繼續前進。

現在到底是什麼支撐著他?對萊特的信任?自己的決心?想要確認柴旭澤的真相?很明顯,這一切都在支撐著他,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會在暗地裡搞手腳的半吊子駭客了。

雖然GPS丟失了信號,但是從自己的信號最後消失的地方來看,自己所前行的方向是不會出現錯誤的。假如,自己真的走錯了,那麼擁有那種預知能力的萊特肯定會提前做出措施。所以,放心前進吧。

他看一下時間,距離自己出海僅僅過了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想不到居然會這麼漫長。

也就在這時,雨水變得小了起來,但是天色也黯淡了下來。令優的身邊不知何時漫起了一層薄薄的霧,他的眼鏡上也明顯地出現了一層水氣。令優老師的直覺告訴他,自己現在可能已經靠近了‘地圖上不存在的地方’了。

要靠近嗎?令優握了握油門,一鼓作氣突入,還是說把引擎調到低功率悄悄地靠近呢?

周圍的霧慢慢變得大了起來,可見度變得僅有三四米遠。在這種情況下。令優很想要打開車燈,但他並沒有這麼做。

小心翼翼地行駛著水上摩托,機車上搭載的螢幕正顯示著水的深度,通過聲呐可知,現在海水的深度大約為七米,這個趨勢越往前,大約在前方一海裡左右就會出現高於海平面的地方。也許,那裡就是那座島了。

自己是不是太衝動了?突然有一種準備不充分的感覺啊。令優在內心想到,他打開後備箱,從中取出防彈衣穿在身上,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至少能夠保暖。再把子彈填進彈匣中,做好最後的準備。

“3、2……”

他攥緊油門,慢慢地數道。在念出最後一個數字的那一瞬間,油門被載入至最大,向著‘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地方’做出最後的衝刺!高速移動的海上摩托幾乎要在海面上騰飛了起來!令優把自己的精神全部放在觀察周圍的動向,以防突然會出現Ghost能力者。也就在這個時候,從遠處的海面上突然傳出一聲悶響,有什麼東西正沖著令優狂奔而來!

“嗚——!!”

海水摩托是沒有刹車這樣功能的,只能通過鬆開油門使其慢慢的減速,那麼,這種情況也就只有全力加速了。那個飛馳著的東西躍過了令優的身後,使海上摩托的速度更上了一層,但也變得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更加難以操控。

是敵襲!在西方不到五百米的位置!是Ghost能力者使用的能力嗎!令優想到,他的力氣都用於維持摩托的平衡。而那顆飛奔過去的東西在遠處炸開了花,沒錯,那是一顆炮彈。

炮彈?深海裡怎麼可能會射出這種東西!

不管令優的想法如何,事情確實就是如此,緊接著,第二發炮彈已經出膛了!

依舊是奔向令優,但這次,令優對著那顆炮彈伸出了左手,然後大聲的吼道——“閉嘴,人類!”

似乎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擴散了開來,在那遠處的深海,一艘龐然大物出現了!剛開始的時候還以為是一條鯨魚,但鯨魚的鼻子上可不會長出炮筒。那是坦克,在海面上行駛的隱形坦克。

受到了Ghost Killer的能力無效化的影響,那艘原本處於隱形狀態下的坦克確實暴露了出來,而那顆炮彈可沒有消失。這次的炮彈直接栽向了令優的正下方,水上摩托拖著令優,像是紙片一樣被吹飛,再重重的落回了地上。令優的額頭在騰空的時候撞到了車前GPS導航器的螢幕,流出了鮮血。

(糟了,那個好像是貨真價實的坦克!我的無效化根本就沒辦法起作用啊!)

水上摩托比想像之中的要堅固很多,但這並不代表駕駛沒有受到影響。

令優老師檢測了一下機車上的聲呐系統,那輛巨大的鋼鐵怪物已經暴露了出來,而在之前的掃描並沒有發現它,恐怕是因為操縱著坦克的是一名擁有隱身能力的Ghost能力者吧。不過現在不要緊了,那傢伙射出的炮彈也可以被聲呐檢測到了。

但是,這對於戰況根本就沒有一絲的影響。

吱——!炮彈並沒有如我想像的一般繼續發射,而僅僅是從坦克那裡發出了異樣的噪音,很明顯,那是外放音響的聲音。

“喂喂喂,那邊那個和學生發生不良關係的教師不怕死嗎?”

這個傢伙正在赤裸裸的挑釁我,而且僅是聽聲音我就知道這個傢伙是何方神聖了。我掏出了手機,那個網站似乎不會因為信號問題而無法訪問,一直保持暢通狀態。而現在,原本只應該是一堆亂碼的資訊卻在我的眼中井然有序。

【三點鐘方向 500米 黑晷】

這堆亂碼告訴我的資訊只有這個,我更多的消息是在和高木凱的對話中得知這個人的情報。黑晷似乎是個軍人,參與過伊拉克戰爭,在後來被澤魯特先生變成Ghost能力者收入手下。高木凱曾經和我說過,假如澤魯特想要對付我的話,一切的Ghost能力者或許都不會有什麼特效。但是黑晷不一樣,黑晷雖然有隱身能力,但他更多的是身為雇傭兵的戰鬥力。

“我可不想被縮在鐵烏龜裡的膽小鬼這麼說啊!”

令優咬了咬牙,他現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要看清楚!

如果對面是一個Ghost能力者的話,令優對抗的方法也就只有一個,也就是毫不猶豫的使用自己的無力化。但是,這次面對的敵人準確來說並不是Ghost能力者,而是一架銅牆鐵壁的坦克。

——萊特的話,肯定會預料到這一步的。

也就是說,想要越過這輛坦克組成的銅牆鐵壁,也就應該擁有堪比坦克所擁有的力量。也就是說,Ghost Killer以外的力量。

——我的腦袋不是很好,實在是想不出來什麼能以肉身和這輛坦克對抗的方法啊!

在秒速接近兩千米的炮彈面前,自己只能依靠運氣來躲避。不,甚至可以說,剛才那兩發炮彈沒有直接要了令優的命,已經是用盡了令優老師這輩子的運氣吧。

不,或許還有一種方法。那是在電視裡看過的,在炮彈射出來的瞬間,自己同時開槍,讓炮彈在半空中隕落。可是,這種事情可能嗎?自己與坦克的距離僅僅相距五百米,炮彈只需要零點三秒的時間就足夠把自己撕成碎片。而且,自己所擁有的子彈也就只有麻醉彈級別的威力。

——運氣好的話,說不準能讓炮彈炸膛,直接擊敗黑晷!

現在,濃霧依舊籠罩在令優的身邊,他無法看到‘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地方’。但假如自己一個勁的向著那裡前進的話,肯定會直接成為黑晷的狙擊對象。

——放手一搏!

既然如此,那就亂來到底好了。

前所未有的衝動與燥熱感在令優的全身蔓延,不知是何處來的勇氣,讓令優全速駛向了那輛兩栖坦克。

“你瘋了嗎?”

黑晷淡淡的問道,但實際上此時的他已經是氣喘吁吁。在這輛坦克中只有他一個人,他要負責坦克中的一切事物。實際上,他所能做的事情也就只有裝載炮彈和瞄準。這輛坦克對他而言無非也就是一個小型堡壘,他要處理堡壘內的一切事情——裝彈、瞄準、發射,而這也是他為何射不准的原因。

裝載上第三發炮彈之後,瞄準向了直沖向坦克的令優。

他到底想幹什麼?

黑晷猶豫了一下,他的猜疑心使他再度瞄準失敗。

炮彈直直地掠過了令優的頭頂,其刮起的強風使令優險些翻車。從瞄準鏡中望著這一切的黑晷感到十分奇怪,他站起身來,繼續向著炮筒內裝載了一枚炮彈。炮彈的重量約為20KG,原本是十分輕鬆地工作,但是對於連續三四天守在這裡的黑晷而言已經十分沉重了。

填裝完畢後,令優與自己的距離僅剩下兩百米,在這極進的距離發射炮彈,影響力也比遠端射擊要巨大好幾倍。

“嘿嘿,嘿嘿嘿……來吧……來吧!!”

這一次,黑晷沒有坐回瞄準席,而是奔向了駕駛席。發動機早已處於預熱狀態,在扣下前進杆的那一刹那,整座坦克的周圍冒起了白色泡沫,黑晷使用了最原始的方法——衝撞。

但是明顯,令優駕駛的水上摩托在機動性上要更勝一籌。

兩栖坦克與水上摩托在海面上展開了驚險的對決,兩栖坦克那巨大的身軀橫衝直撞,搭載在坦克上的熱源探測機槍在偵測到令優的那一刹那就噴出了火舌。

“閉嘴,人類!”

坦克在一瞬間消失不見,警覺此事的令優剛想要使用無力化能力,機槍噴出的子彈擊中了水上摩托,失去了平衡。

“閉嘴,人類!”

必須立刻恢復兩栖坦克的視野,否則黑晷很容易的就能狙擊到自己。然而,就當令優這麼發動了能力的那一瞬間,他後悔了。

或許,他還是隱身著比較好吧。

在令優眼前的三十釐米處,那漆黑的炮筒幾乎能塞下他的腦袋。

02.

“喲!等你很久了!”

大大咧咧的少女盤著腿,依靠著牢籠的欄杆坐在一塊未經加工的大理石上,她左腹部的傷口完全暴露了出來,可是她毫不在意。

誰都知道她的名字——萊特先生,謝爾特亞普的最強Ghost能力者,僅僅是這個名字就足以讓每一位山羊角的成員為之顫抖。而她現在所在的位置,正是與謝爾特亞普敵對勢力的大本營,山羊角的基地——‘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地方’。即使身陷敵人的大本營,而更加保持了警惕的人卻是敵人,由此可見萊特曾經做出了什麼讓他們震撼的事情。

但有一個人除外,只有她沒有保持特別的警戒心,也就是現在站在萊特先生眼前的那個人。

“有何貴幹?”這個看起來僅有十四五歲的少女,渾身卻充滿了能讓任何一位Ghost能力者戰慄的氣息。她的名字叫淩咲,是與山羊角的成員一同行動的Ghost Killer,擁有著將一切Ghost能力無力化的能力。

如果用一個比較恰當而又不怎麼優雅的比喻的話,那就是澤魯特先生把一堆老鼠藥放在了老鼠窩中。

順帶一提,淩咲並不是沒有警戒心,而是對每一個人都抱有完全相同的警戒心。

“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只是來請你倒戈的。”

萊特說得很淡定,但站在淩咲身後的青年Ghost能力者像是只受驚的倉鼠,但是並沒有亂竄。從他的眼神裡就可以讀出:饒了我吧,為什麼讓我碰見這種事情?

當然,在聽到這句話之後的淩咲也毫無反應,可是這更讓人害怕,假如淩咲做出了倒戈的決定,那麼那位Ghost能力者小哥的性命也必將不保。

“理由呢?不過關於‘倒戈’這個詞,在你解釋之前我要先說清楚——我可沒有從屬於山羊角,我只是一直在當一個旁觀者而已。”

她的語氣十分沉著冷靜,與萊特先生相當,但卻像是附了層霜一般的冰冷。

“我有辦法讓你成為Angel能力者。”

“……你在開什麼玩笑?”

對於那句話,淩咲的眼神變得兇惡起來,她直直的盯著萊特。

“哦?難道這不是你加入山羊角的理由嗎?”

萊特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向了淩咲,腹部本因扭曲而發出劇痛,可萊特卻沒有絲毫動容。她回應著淩咲的目光,兩名少女隔著鐵欄相望。

“你在戲弄我嗎?誰都知道你萊特先生是怎麼樣一個人。”

沒錯,誰都知道萊特先生是澤魯特先生的死對頭,以人道主義著稱的萊特先生極力反對澤魯特的研究,也就是Angel能力者,並且將澤魯特的研究稱作為‘畸形化Ghost能力者’。

“雖然我很不願意承認,但是澤魯特的研究大體方向上是對的。”萊特說得很認真,至少在淩咲的眼中是這樣。“Ghost能力者確實是由靈魂顯現於物質世界而產生的東西,而靈魂又是什麼?我還沒有足夠的知識來解釋這一切,只能憑藉一些猜測。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靈魂至少是高於我們所能夠認知的維度的東西。而Angel能力者,是靈魂被扭曲後的產物。像是南宮老人——你們山羊角那個唯一一個有良心的老頭,他的靈魂在被澤魯特改造之後,居然就變成了神話裡的惡魔。”

萊特毫無保留地對淩咲說道,甚至不帶有一絲的欺騙成分。

“嘖,看樣子你們果然是一路人,說起來一個比一個冠冕堂皇。剛開始選擇與你們雙方都撇開關係真是對的。”淩咲砸了咂舌,慢慢的將手伸到了身後,在她身後的腰帶上系著一個皮匣子。“所以,我決定現在就在這裡宰了你,然後再去宰掉澤魯特。”

她明確地發出了與澤魯特先生的敵對宣言,站在她身後的看守人在瞬間就發動了他自己的Ghost能力,從地面上猛地凸起了四面鋼板,將淩咲封住。年輕的Ghost能力者並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能夠達到什麼效果,但這只是他應該盡的義務。

“那邊的那位小哥你還是拋下你的深情大義,快跑吧,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困得住她啊。”

萊特先生向後退了兩步,依在身後的欄杆上。看守她的Ghost能力者的能力是金屬提煉,在一瞬間就可以煉出一噸重的金屬,然後築構成任何形狀。就算是精密的武器也不成問題。

但他對抗的人是Ghost Killer。

只見那密不透風的金屬牢籠突然暴漲起來,像是液態物體一般露出了無數根突刺,再狠狠地紮了回去。這個動作僅僅持續了數秒鐘,就聽見了有什麼物體敲擊著金屬鐵壁一般。聲音在開始時還很小,但漸漸地變得巨大。那原本隨著一個規律而律動的鐵壁突然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的痕跡,像是在那之中的淩咲拿著一把巨刃瘋狂地撕碎著這一切。

“閉嘴,人類。”

束縛著她的牢籠突然被掀上了數米高空,一個瘦小的身影宛如一道閃電,沖到了使用能力的人的面前,用著她的左手狠狠地扣住了他的面孔。

“啊……啊啊啊啊!!!”

這個年輕的Ghost能力者在接觸到了淩咲的那一瞬間就發出了慘叫,他渾身如同觸電了一般的抽搐,但這只持續了幾秒鐘。漸漸地,他的全身化為了血水,當淩咲鬆開手的時候,僅剩下一套沾滿血的衣服落在地上。

“可怕的女孩。”萊特倚著的金屬欄杆也化成了液體,失去重心的她差點一個踉蹌就摔倒了。但現在可不是耍寶的時候,名為淩咲的少女可真在充滿著敵意望著自己呢。萊特搖了搖頭,看著地上的那攤血水說道:“所以剛剛就叫你跑了。”

那就是真正的Ghost Killer啊,不管看多少次都是這麼的可怕。萊特不經想道。淩咲,根據以前和她對戰過的記錄來看,她能夠讓一切被她的肉體接觸到的Ghost能力無效化,而且,當她觸摸到Ghost能力真的時候,無一不會變成血水。沒錯,她簡直就像是移動的硫酸,不過這個硫酸只會對Ghost能力者有效。

“接下來,沒有人礙事了,萊特。”

淩咲一抖手臂,一個飛速移動著的球狀物體回到了她的手中,剛才會產生如此之大的破壞力,並不只是她的能力做出來的。

“那個,難道是悠悠球嗎?”話還沒說完,萊特突然身形一閃,在她身後的一塊巨石上,突然憑空冒出了一道巨大的蛛網狀裂紋。危機還在持續,萊特立刻向後走了兩步,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萊特腰部的皮質裝飾品被劃成了兩半。

“居然還是鋼琴線,那我要不要找個陀螺來跟你戰鬥?”

淩咲可沒有表現出萊特那種輕鬆自如的樣子,她踏出箭步,同時收回悠悠球,沖向了萊特。

局勢壓倒性地對萊特不利,僅僅是稍作移動就已經使出了她的渾身解數,在這種局面下,應該怎麼做呢?

“閉嘴,人類!”“閉嘴,人類!”

兩個人在同一個瞬間吼出了這句話,不管萊特發動了什麼樣的能力,都會被淩咲這種極其特殊的Ghost能力者無效化。

但萊特能力並不是對淩咲發動的,而是對她自己發動的。

就在這一瞬間,萊特沖了過去。就在萊特的眼中似乎閃過了什麼奇異的東西,原本那雙漆黑的瞳孔上似乎出現了裂縫,裂縫慢慢地碎裂至整個瞳孔,在萊特的劇烈運動下,原本那雙漆黑的瞳變為了亮銀色。

Absolute reason!

整個世界在萊特的眼中都慢了下來,鋼琴線的軌跡、悠悠球的律動、甚至連淩咲全身肌肉的發力點等無數的資訊都被她看在了眼中。

這就是萊特的能力,絕對理智。發動了這個能力的萊特,仿佛把這個世界當做為RPG遊戲來進行,收攬了這個世界的所有資訊,並且能夠以這些微妙的細節進行過去與未來的推算。這就是拉普拉斯騎士的真正面目。

大腦要處理這龐大的資料加以分析,自然就已經無法再處理痛覺神經了,現在的萊特能夠站在這裡,也是多虧了這個能力。

“能看見,即使是Ghost Killer的你我也是能看見的。”

萊特猛地張開嘴巴向下咬去,狠狠地咬住了橫在脖子上的那條鋼琴線,緊接著,她向兩邊伸出手,接住了夾寄過來的兩顆悠悠球。悠悠球的周圍佈滿了細小的刀片,刀片卡在了萊特那雙手的骨骼上,但她毫不動容。

“那麼,這又如何呢?”

下一個瞬間,淩咲那纖細的手指掐住了萊特的脖子。

“閉嘴,人類。”

萊特的臉龐開始發紫,那只手宛如鷹爪一般狠狠地扣著她的脖子,難以想像居然是這樣一個纖細的女生使出的力氣。

但是,這僅僅持續了幾秒鐘,萊特慢慢地睜開眼睛,嘴角帶著微笑看著淩咲。淩咲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很明顯,淩咲的能力——Ghost Killer並沒有發生效力,原本在接觸到萊特的那一瞬間,就會將其化作為一灘血水才對。

“沒用……對吧?”

萊特好不容易憋出了這句話,而淩咲像是受到了驚嚇一般,甩開了萊特,向身後退去。

“……你不是Ghost能力者,難道你只是普通人!?”

愣了很久,淩咲才猛地意識到了這件事情。Ghost Killer也是分成很多種類的,像是令優,他只需要喊出那句咒語就可以無效化對面發動的能力。而淩咲則是通過身體觸摸使其無效,並且在接觸到Ghost能力者的那一瞬間,就會將其融化。但是,被她接觸到的萊特並沒有死亡,也就說明了,萊特根本就不是Ghost能力者。

“關於這個嘛,你猜吧。”

萊特用血肉模糊的手摸了摸脖子,苦笑道。

難道是Angel能力者?因為自己也無法抹殺Angel能力者。這個念頭持續了一瞬間就在被淩咲否決了,因為她明白,那是一種怎麼樣的畸形產物,與面前這個人類模樣的傢伙不一樣。

“現在我再說一遍,我請你倒戈,站向我的陣容。”

沾滿鮮血的悠悠球掉在了地上,萊特瞪著淩咲的眼睛說道,她知道她已經攻破了淩咲的心理防線。

“你到底還有什麼目的?”淩咲咬著牙,雖然她對眼前的這名敵人越來越摸不清來路,但是她為了自己的信念,就算是同歸於盡也無所謂。“你可以使用的Ghost Killer不是已經有一位了嗎?”

“令優老師可不是真正的‘幽靈殺手’,別告訴我你沒察覺到。”

“我知道,但我實在是認不出來那到底會是什麼東西,至少它所表現出的力量與我類似。”

“沒錯。”萊特低著頭將傷口撫平,說道:“令優老師並不是Ghost Killer,他只是誤認為自己是Ghost Killer。”

“誤認為?什麼意思?”一個十分不好的預感在淩咲的心中露出影子。

“他只是以為自己是一種能將Ghost能力無效化的存在,然而,只需要他的‘以為’就足夠了。沒錯,他只是以為,然後那就變成了現實。”

淩咲倒吸了口涼氣,她在一瞬間就明白了這是一個什麼樣的能力。

“我也一樣,我稍微為了自己而利用了他。”萊特露出苦笑。“真是不得已啊,想不到因為這種事情而去欺瞞這個世界的‘核心’。”

那是傳說中的Ghost能力者才擁有的能力,被稱作為‘世界的意志’。

“看清世界真相的雙眼與改變世界的雙手……”淩咲回想起了在自己變為Ghost能力者的時候發生的事情。

“沒錯,橡皮擦同學。”萊特用了一個意義不明的綽號,對淩咲說道。

“這不可能。”淩咲沒有理睬萊特的挑釁:“那樣的話,你確確實實應該是一個Ghost能力者才對,那樣的話你應該死在我的手下才對。”

“這不是能力。”萊特苦笑了一下。“這是技巧。”技巧不是天生的能力,任何人或許都可以磨煉技巧。像黑晷那樣,即使不依靠能力也能靠著技術戰鬥的人也是屢見不鮮。但是,像萊特那種神乎其神的作為——僅靠著觀察和推理就能以普通人的身份察覺到這一切,甚至還研究出了腎上腺素能夠對部分Ghost能力者產生致命效果,如果說這是只是技巧,很難相信。

“這樣吧,我換個說法。”萊特考量了一下淩咲:“不說什麼倒戈,我們來做一筆交易如何?”

“交易?你該不會又想說什麼讓我變成Angel能力者吧?”

“不,剛才和你的談話讓我明白了另一件事情,所以我決定尊重你的決定。”萊特舉起手,像是做出了投降一樣的動作,實際上只是不讓更多的血液從手上流失。“我決定告訴你一切,包括你失去的記憶。”

“你為什麼會知道……!”

淩咲愣住了。她一直以自己的失憶為盾牌,行事全憑直覺,讓他人無法看透自己——當然也包括看不透自己失憶了的這件事情。這樣的她,居然被萊特看透了。

“全憑技巧。”

萊特微笑著說道,此時,她的眼中依然閃爍著淡淡的銀色光芒。

03.

在令優還沒有感受到因高速摩擦而產生的熱流的時候,那顆炮彈悄然噴出。沒有聲音、沒有溫度,因為炮彈移動的速度比這些的傳播速度都要快。炮彈轟飛了令優,被他跨著的水上摩托也被一同掀飛。

他原本想起了帕茲給他的簽名照與錦囊,但都來不及了。

炮彈會戳破令優的頭皮,擊碎他的頭蓋骨,攪爛他的腦漿。他的腦袋與身體會像是用棒球棒打碎的西瓜一樣,四分五裂。肉塊與鮮血會散落在海水中,鮮血的味道會引來幾公里外的鯊魚,最先到達這裡的鯊魚會享用令優的屍體,然後快活地遊回深海。接著,或許令優的身體就會被這麼排泄出來,再被小魚所吃。

恭喜令優,進入了這個世界最大的食物鏈迴圈。不管他被什麼東西吃掉,也不管他變成了什麼樣,組成他身體的分子永遠都不會缺少一個。

但那樣還有什麼意義?身為脆弱的人類的意義?

“閉嘴,人類。”

這句話是說給自己聽的,這是一句承認自己身份與否決自己身份的話,是一具極其矛盾的話。

令優隱約地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全憑感覺,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在那深海的黑暗之中,老友向他再次伸出了手。

自己確確實實的被擊飛了,自己的身體也確實承受下了炮彈的全部力量。

但是自己沒有死,自己沒有變成肉塊,也沒有變成鯊魚的腹中餐,組成自己肉體的分子也一個都沒少。

反而是多出來了什麼東西。

風,氣流的湧動十分的不自然,可以確定那絕對不是在地面或者海面上的風,有一點像人工的風。

但是他栽進了深海之中,怎麼可能會出現風呢?

“嗚……啊……!”

令優突然無法呼吸,鹹腥味的海水被吸進肺部。但這些感覺都比不上從後背傳來的灼熱感,是因為被炮彈擦傷了嗎?他的身體被動地蜷曲了起來,仿佛有無數把小刀在他的脊椎上跳舞。令優艱難地在水中睜開眼睛,什麼都看不清,意識在慢慢的消磨,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

不想死、絕對不想死……不,是不能死!

“閉嘴,人類!”

灌滿海水的嗓子劇烈地顫抖著,用盡了渾身解數,本能地喊出了這句話。

然後,他發現了,從後背傳來的灼熱感並不是錯覺,海水的溫度正在急速地上升,發熱源正是從他的身後傳來的。他的軀幹變得十分異樣,在令優的身體內仿佛被困住了一隻野獸似的,有什麼東西正在衝擊著他的身體。

猛地一下,令優身後的防彈衣被撕碎,無數根金屬錐似的東西從令優的肩胛骨處噴了出來,緊接著又是急速的收回,這個重複的動作像是金屬錐在不斷地尋找著自己應有的形態。

伴隨著令優的意識恢復,雪白的肩胛骨刺破了筋肉與皮膚,一對巨大的機械羽翼從他的背後噴吐出來,像是焊在了肩胛骨上一般,瘋狂顫動著的羽翼將令優直接從深海推向了高空。

“啊,嗚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此時此刻,令優身後的展開的是絕對不屬於人類身體上所擁有的東西。雪白的骨頭連接著筋肉內的肩胛骨,另一端的巨大羽翼像是被焊在其上一樣。那是天使的姿態嗎?不,可沒有什麼天使會長出這麼有科技感的羽翼。

“這個,難不成是……”坐在兩栖坦克中的黑晷死死地盯著天空中嗆著海水的令優,他那野獸般的直覺告訴了他那是什麼:“Angel能力者……!”

在令優身後的那對羽翼與三天前出現在醫院的那只機械巨獸一樣,給了他同樣的感覺。而且黑晷見過類似的東西,雖然外形不一樣,但是山羊角組織的成員——燭芝閻也曾經展開過那由熔岩築構成的惡魔羽翼。

恐懼感從內心迸發出來,慌張的黑晷調整著炮臺,但是這輛坦克並不具備高射炮那樣的功能。

“該死!澤魯特那傢伙沒能遇見這一點嗎!!”

此時此刻,萊特與澤魯特真正較量才剛剛開始,或者說,這是謝爾特亞普與山羊角的真正較量。黑晷的劣勢暴露無遺,因為如同紮根一般堅實地相信了澤魯特的一切‘預言’。然而到了預言失效的時候,一切都會崩盤。

但是謝爾特亞普不一樣,每個人的身上都充斥著自己的個性。正因如此,在曾經燭芝閻在謝爾特亞普內引起內訌的時候,才沒有出現更加重大的傷亡。高空之上,令優終於恢復了清醒,他看著自己後背生長出的東西——這副長達五米的巨大羽翼。

“別小瞧我了啊!!!”坦克的車門被打開,扛著RPG火箭炮的黑晷口中冒著血泡沫,瞄準了令優。“去死啊!!”

已經沒有繼續考慮別的事情的時間了,黑晷扣下了扳機。令優可以清晰地感覺到在他身後的那對羽翼,那全然是身體的一部分,那對羽翼感受到的風的觸感與溫度,都清晰地傳達到了他的腦神經之中。

——能做到!

包括,操縱這對羽翼。

“嗚……!”

該怎麼飛,該向哪飛,這對羽翼的說明書仿佛他早已背熟。他可以察覺到在羽翼上流動著的任何一絲電流,雖然這不是筋肉與骨骼組成的器官,但是——能做到!

俯衝,收緊羽翼,做出微調,躲避炮彈!

炮彈幾乎是緊緊地擦過了自己的身體,射向了天空,炮彈在雲霧之中炸開了花。由於是白天,這份煙火並不顯得壯麗。

“那麼這又如何!”

黑晷狂笑著,發射出了第二枚炮彈。

沒問題的,就像是剛才那樣。令優想著,他直盯著正極速飛向自己的那枚炮彈,就當他即將躲開那枚炮彈的時候他意識到了不對勁。

“制導炮彈!”

無論自己如何調整位置,那枚炮彈總是會自動修正打擊。那並不像是普通的炮彈,可能含有了類似於響尾蛇導彈那樣的追蹤能力。

令優咬住了牙,展開雙翼,急速上劃。他身後的機械翼並不像是鳥類翅膀那樣運動原理,反而更像是戰鬥機的引擎。令優能夠騰空,似乎是依靠了空氣動力學與熱升力學,因此速度也比一般的鳥類要快上許多。

肉體,能承受這樣的速度嗎?

令優閉上了眼睛,咬著牙想要躲開炮彈,拼了命地沖向天空。就在這個瞬間,令優好像撞破了什麼東西,一個霧膜似的物體出現在了令優的身後。

“音、障?”

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令優居然以血肉之軀加速到了音速,並且突破了音障。這裡的空氣密度並不算是稀薄,反而還很密集,在這種情況下,令優的身體居然沒有被空氣撕裂的四分五裂簡直就是奇跡。不,或許並不是奇跡,而是Ghost能力者身體被強化了的必然。

“這樣的話——!”

令優從槍匣中抽出麻醉槍,對準了炮彈射出了一枚子彈。不知是不是好運,這枚子彈精准地集中了炮彈的感測器,炮彈在距離令優幾米的地方炸裂了開來。雙手護住頭部,承受住了炮彈的大部分衝擊之後,令優跌回了海面。

“怎麼可能……”

站在坦克上用望遠鏡盯著這一切的黑晷驚呆了,他清楚地看到了這一切——令優以肉體突破了音障,並且在得知這個資訊之後承受下了炮彈的衝擊。

令優的成長讓人難以想像,但是面對著這樣令人恐懼的令優,黑晷反而是笑了出來。這種感覺,這種久違的被逼到絕境的感覺。

“這才有點意思,來吧,來吧!!”看著以秒速二十米墜落著的令優,黑晷用他那尖銳的聲音嘶吼道。

常年在戰場上殺戮的他已經變得十分冷血,殺戮這件事對他來說漸漸地由金杯玉樽裝著的美酒變成了半碗無味的冷水,但是令優重新點燃了他。那份,拼了命也要宰掉對方的心情。

“Angel能力者,對吧?對吧?那我也來好了。”

他拆開了一顆炮彈的雷管,塞進了自己的嘴中,把空殼丟向了坦克中那堆炮彈之中……

那是澤魯特先生告訴他的,最後的王牌。他舔著嘴唇,像是叼著煙一樣吊著雷管,望著天空中那即將落入海面的身影,無意中陷入了沉思——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瘋狂的?

當他意識到自己提出了這個問題的時候,一切已經遲了。

但是,在最後的最後,他還是看到了她的身影,她唯一一個打動了黑晷的心的人,而他的心臟早已冰凍地宛如石頭一般。

——偶爾這樣也不錯呢。

令優突然被那巨大的爆炸聲驚醒,猛地睜開了眼睛,雙翼猛展,重新騰空而起。假如從數百米高空跳進了水中,睡眠也會堅硬的如同水泥地面一般,並且這塊水域並不算太深。

“哈……哈……”

令優喘著粗氣,心臟的劇烈跳動無法緩和。他擁有一種感覺,現在自己的這個狀態應該是真正的Angel能力者,至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可能是柴旭澤對自己做過什麼事情而留下的後遺症。

但可以確定的是,現在的他沒有像別的Angel能力者一樣失去理智,自己正在很好地操控著自己。

但是,剛才的爆炸聲是怎麼回事?

令優望向了那裡——兩栖坦克的方向,原本被塗上與海水相同的湛藍色坦克,不知為何被熏上了一層黑色,正冒著白煙。這輛坦克似乎被什麼東西炸成了一半,剩餘的零件零零散散的落在海面上,而站在那上面的黑晷似乎也不見了。

“那個傢伙,該不會被自己的炸彈炸死了吧?”

令優想到,這樣的話對他來說自然是方便許多,現在必須立刻去找萊特了。自己戰鬥的聲音可能已經傳到了‘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地方’,如果不快一點的話,萊特說不準還會有危險。

他舒了口氣,現在找到萊特確實是第一要務,只有她才能解釋自己身後的這對翅膀。

“奇怪……剛才從高空來看這附近還是一片海域,並沒有看到任何的島嶼。難道不是這裡?不,這樣一來又如何解釋把守在這裡的黑晷?果然,還是需要走水路嗎?“令優自言自語著搜尋著水上摩托,在遠處找到了它。按下了啟動鍵之後,他發現摩托居然沒有出現一丁點的問題,依然能夠行駛。坐上摩托,身後的翅膀十分彆扭,但現在並不是在意這些事情的時候了。

有動靜!

令優猛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轉頭望向了身後。那裡只有破碎成渣的坦克,難不成黑晷還活著?明明坦克都被炸得那粉碎,他還是陰魂不散。

“錯覺?”

別和我玩‘3、2、1,木頭人’的遊戲啊。令優不經砸了咂舌。

周圍的霧氣比起剛才似乎更加濃郁了,一股難以形容的預感在令優的內心冒了出來。令優打開GPS,卻發現似乎因為剛才與坦克正面交鋒而損壞了,現在連東南西北無法定位。

“壞了?這可真是……不,這個是?”

令優發現了,搭載在水上摩托上的指南針也變得十分不對勁,指南針居然在旋轉,而且還是以相當快的速度旋轉著。能夠說明的事情只有一個,這裡的磁場變得極其異常,令優甚至感到了自己的內臟也要像是這枚指南針一樣飛速地旋轉起來了。

“總不會是百慕大三角吧?”

令優回想起了帕茲在自己臨行前給自己的錦囊,要不要在這裡打開來看看呢?

又有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這一次令優清楚地聽到了!他猛地轉過了頭,只見那堆坦克的殘骸正被一根根白線釣上了天空。

“那是什麼……?”

灰暗的雲層中,垂下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這張蜘蛛網的直徑幾乎長達百余米。而那些吊著坦克殘骸的白線也正是一根根的‘蜘蛛絲’。蜘蛛絲的盡頭,一隻全身覆蓋著坦克裝甲的大蜘蛛正用他那六科複眼觀察著令優。

“Gho……st……Kil……ler!”

黑晷,Angel能力者!

令優渾身發毛,他在一瞬間就明白了那到底是什麼!沒錯,那絕對是黑晷,那只會說話的巨大蜘蛛是Angel能力者!與山羊角惡魔一樣,也和自己身後的這對羽翼一樣!

不僅如此,它還在用坦克殘骸作為自己的護甲武裝著自己。令優有瞭解過,大部分Angel能力者會完完全全地喪失人類的身份,失去自己的理智和人類的神區域,全身心被混沌與破壞充斥。

這就是現在的黑晷,曾經的令優。

雖然令優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脫離Angel能力者的狀態,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叫黑晷的傢伙已經徹底喪失了自己的控制能力。在與那六隻複眼交匯視線的瞬間,坦克蜘蛛就向著令優發動了進攻,它那巨大的螯牙張了開來,從口中噴泄出了淡紅色的蜘蛛絲。

“可惡!”

令優咬緊了牙,身後的機械羽翼打著旋將他送上天空,躲避了這根噴射過來的蜘蛛絲。淡紅色的蜘蛛絲在沾到了水上摩托的外殼之後,立刻化作了深紅色,隨後立刻發生了爆炸。

“C4炸藥?!”

令優看著摩托車的殘骸推出了這個結論——滿肚子的炸藥,真是個與黑晷的Angel能力者姿態真是與他的性格相符。

那麼,Angel能力者的能力是否可以用自己的Ghost Killer來抹消呢?

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個問題,頭頂上的巨大蜘蛛再次噴出了蜘蛛絲。那種由C4塑膠炸藥製成的蜘蛛絲,一旦擦碰到了一點都會引起相當劇烈的爆炸。

塑膠炸彈一定會有引爆方法的吧,那到底是什麼?C4炸彈相當的穩定,純粹的高溫和遇火都不會使其引爆,只有特殊的雷管引信或者是電流才能做到。

等等,電流?

令優飛速地思考著,在躲避的途中,左翼險些擦碰到那‘蜘蛛絲’。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萊特那傢伙還給我準備了這個吧——!”

令優摸索著身上這破破爛爛的防彈衣,在那之中抽出了一個黑色的長方體匣子。將其搭載到了麻醉槍上之後,這把槍就擁有了發射電擊非標的能力。

不過,聽說這玩意能在任何一家女子防身器材店買到?

“只有一發子彈?”

令優皺了皺眉,他有些不知道這枚子彈應該如何使用。

然而黑晷可不會給他機會,伴隨著一聲嘶叫,那黑壓壓的蜘蛛身體吊著白線砸了下來。本以為它是個和坦克一樣靈活性很差的傢伙,但誰都沒想到,他下落與移動的速度快的驚人。僅僅用了零點幾秒,那六隻複眼上就清晰地印上了令優震驚的表情。八條蜘蛛腿宛如八根倒刺,令優的雙翼在真正的怪物面前就如同一隻昆蟲一樣弱小無力。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蜘蛛腿如同雨點一般擊打在令優的羽翼上。羽翼縮成了繭狀,包裹住了令優,將他庇護在這之中。

但是,沒有痛覺。雖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黑晷正在對自己進行著疾風驟雨一般的攻擊,但是卻沒有痛覺,仿佛是被什麼東西刻意地被隔開了一般。

蜘蛛黑晷瘋狂地發出嘶叫,當令優意識到的時候,自己的身軀上已經纏滿了一張又一張的蜘蛛網。

爆炸聲在令優的耳旁響起,巨大的衝擊將令優炸飛。

但這才是反擊的關鍵。

04.

為什麼只有你可以生活得這麼幸福?

在這座島嶼的正中央,一個昏暗的孔洞中。這個戴著黑色面具的人坐在這個空洞的中央的王座上,在冰冷的‘王座’上插滿了輸液管和電子儀器,那是個僅僅瞄一眼就讓人感到寒冷的座位。澤魯特先生從面具中露出的那只眼睛顯得十分呆滯,一動不動,現在的這個傢伙簡直就像個植物人。

這或許是來源於小時候,母親眼中的那一絲輕蔑吧。柴旭澤的家裡是經營大醫院的,作為醫院中的王子,他在小時候便在中醫領域展現出了非凡的天賦。所有人想著的事情都是:這孩子以後一定會繼承醫院的吧。每當受到這樣的評價的時候,柴旭澤的父母都會笑開了花,很明顯他們也想就這麼規劃好旭澤的一生。

沒錯,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好像自己繼承醫院從他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是必須的,假如不去繼承的話,會被自己所熟識的所有人仇視,自己的所作所為就是大逆不道。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母親的朋友’來到了醫院,她帶著一個小鬼——至少心智年齡上可以被柴旭澤稱作為小鬼的人——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怎麼了?小優又扁桃體發炎了嗎?”

“是啊。”小優的母親說道,她正牽著一個和柴旭澤差不多大的孩子,當時的柴旭澤只需要聽一聽他呼吸的聲音,就能夠判別扁桃體炎的嚴重性了。

“沒關係,老樣子。旭澤,別打攪到令優,媽媽要帶他去打針。”

母親轉過頭,這和他所見到的母親和平時不一樣,滿臉寫著輕蔑二字的母親在轉回了臉又是另一副樣子。那是一種偏見,雖然只是無意識中流露出的偏見,但可能是一種被遺傳下來的扭曲心理。不知道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偏見,但在社會上,這是再常見不過的心理狀態了。產生這種偏見的,絕對不只是地域和歷史的原因。

和善的母子在輸液室中聊著天,柴旭澤遠遠地隔著一道玻璃門望著他們,滿臉天真的令優望向了他,而令優的母親微笑著對他招了招手。

柴旭澤見狀跑了出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害怕與他們相認識,或許他母親的輕蔑為了柴旭澤與令優埋下了一生的隔閡吧。

初中時代,他們意外的被分到了同一個班級裡。

“喲,我記得你,我們是不是認識?”

第一個打招呼的人居然不是令優,而是柴旭澤。

“誒,誒?”

令優愣了很久才反應了過來,面前的這個人似乎是小時候常去的一家醫院院長的孩子。

於是不久之後,在別人的眼裡,這兩個傢伙就成了一對死黨。那是柴旭澤第一次嘗試去接受外人,去叛逆父母給自己安排的道路。但不知不覺的,他十分羡慕令優,令優出生的家庭無牽無掛,自己可以選擇任意地生活,做任何自己願意的事情。原本將他當做朋友相處的人,現在居然冒出了嫉妒之心。

這樣的理由是不是很可笑?或許吧。

在經歷了死亡,成為了Ghost能力者之後,擁有了超越人類力量的他本來應該不再去嫉妒令優。但是,他卻驚奇的發現,作為Ghost能力者的潛力,令優的存在甚至是自己所觸及不到的。

嫉妒慢慢地轉化為了恨意,深陷於另一個世界的他,著迷於和萊特先生的鬥爭,著迷於對Ghost能力者的研究。戴上了這副黑色面具之後,他應該和令優隔開關係,作為澤魯特先生在這個世界堅持自己的意志。

回憶到此為止,因為有客人來了。

“我應該不曾允許你來到這裡,Ghost Killer。”

深邃的瞳孔透過了面具,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紅光。猩紅色的瞳孔瞪向前方,在這昏暗的空洞之中,出現了另一個人。那是一名身披光輝的少女,是一名僅僅存在於這裡,就展現出了異樣感的少女。不,與其說這名少女十分地異樣,倒不如說是這個空間是異樣的。少女渾身散發著光澤,那是站在太陽之下照射出的光芒,而在這個空間中可看不到太陽,更別提照射到太陽光了。

短麻花辮或許對她而言有些文靜,但她對此毫不在意。緊致的牛仔服勾勒出了她那妙曼的身姿,她或許有一副十分惹人喜歡的娃娃臉,但這張臉冷若冰霜。這是嚴肅的神情,還是說認真的神情呢?在聽完萊特先生對她說過的話之後,淩咲認真對待了。

“你確定真的要用這個語氣和我說話?這個空間雖然很可怕,不過假如我現在在這裡使用Ghost Killer的能力會怎麼樣,你也應該很清楚。”

“我當然知道,那麼你覺得你逃得了嗎?”澤魯特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比起三天前出現在令優面前的那副姿態,現在的他顯得更加冷漠。“假如你讓這裡坍塌了,這座島嶼就會變成一個黑洞,這種規模的大小足以吞噬整個太陽系了——當然,你是不會在意的。因為我知道,不管萊特那傢伙對你說了什麼,你總不至於獻出自己的生命。”

“……”

淩咲第一次猶豫了。

“你還是把萊特說的話當成耳旁風比較好,恢復你的記憶?這種事情我也能做得到,我很快就會擁有和令優同等的能力了。”

這個男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淩咲不經想到。澤魯特先生在三天前回到島上的時候,命令手下的將萊特先生關押起來,而不進行處刑。並且,自己立刻走進了這個空間之中,將自己封閉了起來。

“是嗎?那又有什麼證據能證明呢?”

淩咲將手伸向身後,慢慢的打開了自己腰帶上的皮匣子,那裡面裝著悠悠球與鋼琴線。

“閉嘴,人類。”

在淩咲做出了這個動作的瞬間,澤魯特已經說出了那句咒語。淩咲的手抓了個空,那只皮匣子已經不在自己的腰帶上了,而是在澤魯特先生的手中——正被他當做玩具似的擺弄著。

三天前,澤魯特還只不過是個擁有治療能力的Ghost能力者,可是到現在,他剛剛使用的能力絕對不是治療。“我是這個世界的中心,我站在這個世界的頂點。我和令優一樣,甚至比他在他的世界做得更好。”

“是嗎?這麼一來,我也確定了呢。”

淩咲深吸了一口氣。

“確實我很不想失去生命,更不想什麼都不知道就死掉。我沒有價值觀,也不知道和人們討好關係有什麼作用,我僅憑藉喜好和直覺做事情。你也好,萊特也好,你們都是為了真相而行動的人——而現在,我決定與你為敵。”

“愚蠢的決定。”

這是她與萊特的約定。淩咲是Ghost Killer,擁有著將一切Ghost能力者的能力無效化的特殊Ghost能力者。她沒有記憶,做事全憑藉喜好和直覺——而她的直覺正在告訴他,相信萊特。

因為萊特會告訴她一切。

“閉嘴,人類!”

一隻鸚鵡從外界飛了進來,落在了澤魯特先生的肩膀上。

05.

我回想起了以前坐過山車的時候。

不過我想過山車應該要比現在這個情況這個可怕,畢竟當過山車會慢慢地爬上最高點,然後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再猛地一下滑落下來,充滿了設計者的惡趣味。說不準現在這種情況要好上不少,至少沒有讓我喘息的時間。因為,我從一開始就直面了他的惡趣味。

是啊,因為我可是在數百米的高空之上被塑膠炸彈炸飛了呢。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堅實的翅膀保護住了我,但在這陣衝擊中,翅膀就被轟散了開來。我在天空中打著旋,向著遠方落下去。

說實話,能在剛才的爆炸中身亡的話說不准更好,因為我現在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掉進海裡。

饒了我吧,我可做不到什麼‘反身翻騰兩周半,屈身入水!難度係數3.5!恭喜令優老師拿下跳水冠軍!’……別扯淡了,從百米高空落入水中的話,海水會比水泥地還要硬的。

但是我確實栽進了什麼裡面。就正當我面對著海面僅有數米的時候,似乎掉進了什麼東西之中。對於我而言,我並沒有沖到更多的衝擊,感覺只有一瞬間,我跌入了什麼空間之中。與其說是跌入,倒不如說是攀入。這個空間幫我阻隔掉了地球的重力,而慣性對於這個空間而言似乎是微不足道的。

我轉過頭,擺在面前的是一幅光滑而又污濁的鏡面。

這是一個,非常奇幻的地方。四周佈滿了極光,我無法確定這個極光是什麼,直到我看到了一樣東西。

我能夠明白這是什麼東西,但是它的形狀已經變得十分的奇異。不是物質層面上的奇異,而是我能夠看得清楚這樣的東西的一切——這是萊特買的水上摩托。我看得清楚一切,這個摩托車並沒有損壞,反而還算是完好。但是我卻能夠直接看到這個摩托車內部的結構。我看見了發動機、油閥,每一根車閘上的紋路,甚至連搭載在其上的GPS晶片結構都能被我‘看’的一清二楚。

我看向了自己的身體——流動的血液、跳動的心臟、雪白的肋骨、遍佈於全身的肌肉纖維。當然,我也能看得見自己的表皮,自己身上穿著的防彈衣,這一切的視覺資訊同時傳達到了我的眼睛中。我有一種預感——我不能在這裡使用自己的Ghost Killer能力。這裡極有可能是澤魯特先生製造出的一種空間,我不知道這是什麼空間,但這個空間的維度絕對大於三維。

“我本來以為到現在為止的冒險就是極限了呢……原來如此,這裡就是‘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地方’。”

我望向了天空,不,與其說那是天空,倒不如說是海面,我正面對著海洋。海面上籠罩著淡淡的霧氣,在這雪白的天空中,出現了一顆毒瘤。那是一顆黑色的小點,我明白那是什麼——那是黑晷,黑晷變成的Angel能力者,蜘蛛坦克。

這個視角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會在上方看見他?

而且,在我所站著的這個平原上,也出現了數根蜘蛛絲,黑晷似乎就是從這裡吊著的。

“原來如此,我並不是墜落下去……而是被炸飛到了這裡。”

這時,我冒出了一種預感,我死死的盯著那只蜘蛛。果然,我看見了那只蜘蛛全身的結構——蜘蛛的身體長達五米,其身體內部與表面外皮相符合,烏黑的內臟與液體遍佈它的全身,有一樣東西是白色的——在那只蜘蛛的腹部充滿了雪白的‘麵團’,那些麵團大概就是C4塑膠炸彈,而且他的臟器還在源源不斷地生產著這些東西。從蜘蛛腦部的神經結構來看,它大概是利用它強大的生物電流來進行炸彈的引爆。

等等,這時候我注意到了一樣有點奇怪的東西。在那團C4炸藥的中央,一個人類似的東西正蜷縮在那之中。但我很快就發現了,那並不是人,僅僅是擁有著人類形狀的蜘蛛脊椎罷了。那個人類的身軀完成變成了炭灰色,血液也不在他的身體中流動。從套在那脊椎之中的墨鏡和服裝來看,那個人是黑晷,他已經死了。

“這就是Angel能力者的結局嗎?”

我回想起了,我也曾經一度變成了那種姿態。但是,我回來了。那是萊特的功勞嗎?還是說,我在那時候,遇上了在鸚鵡身體內的另一個柴旭澤。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舉起了手槍,對準了他。

我在後來才知道我有哪來的自信能夠抹殺他,萊特告訴了我,我當時所處的位置是四維空間。站在四維空間的角度上來看,抹殺一個三維空間的存在是十分簡單的一件事情——就像是一直生活在三維空間的我們去撕碎一張紙,抹殺掉一個二次元人一樣簡單。我對準了那堆雪白的C4炸藥,扣下了扳機。對人體無害的電擊飛鏢從槍口噴出,但對於C4炸藥而言,那與引信無異。飛鏢向著海面飛去,不,準確的說來那是向著C4炸藥飛去。雖然從蜘蛛的表皮上是什麼都看不見的,但是從我的視角上來看,那幾乎就是觸手可及的。

飛鏢突破了我突入進來的屏障,然後消失在了三維空間。因為,它不會飛向任何地方,打一開始,它就已經註定命中了塑膠炸彈。

至少在我看來,爆炸的火光並不華麗,或許是因為爆炸物十分醜陋的原因吧。他,黑晷,是個惡徒、暴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傢伙。我險些被他所殺,但是,他似乎是懷著什麼可怕的信仰而戰的,絕非一條瘋狗。

“我算是預測到了呢,我是想把他的爆炸當作為尋找你的信號彈,看來我的做法是對的。”

“啊……”

她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對我說道。這一切來得是那麼的突然,也是那麼的預料之內。我仰著頭看著慢慢墜入海中的殘骸,沒有正眼看她,卻咧開了嘴角。

“你最好給我個理由阻止我抱住你,萊特。”

她會沒事,我早就有所預感了。所以現在我正式見到她的時候,我甚至連喜悅的感覺都沒有冒出來,只有類似於感歎的一聲:啊,果然如此呢。

我轉過了頭,卻沒有想到她比我想像之中的更加狼狽。蒸汽朋克樣式的服裝被磨壞,亞麻色的頭髮散亂開來,僅僅是用手整理起來的。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橫在她的腹部,衣服上濺滿了乾涸的血跡。但是她依然顯得很精神,這一點很好。

“這算什麼?”萊特晃著頭,笑了笑:“恢復肉身之後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居然是是調情?我想你應該吃過小月的虧了吧?順帶一提,你想抱就抱吧,如果你不怕脖子被扭斷的話。”

“饒了我吧。”我苦笑著,看樣子她早就猜出了我的性格會被楚音月調侃。接著,我對萊特伸出了手。“那麼……初次見面,萊特先生,我的名字叫令優。”

“初次見面,令優老師。”

確實,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才算是初次見面。

“啊,先讓我處理一下傷口好了。”萊特收回了手,坐在了一塊未經加工的大理石上,掀開了自己的衣服……啊?等、等等!

“對了,把我給你的子彈丟給我,然後背過身離我五米開外。對了,如果你敢回頭的話我就扭斷你的脖子喲。”

“啊?啊……哦……”我當是要乖乖照著做了,假如萊特像動漫或者電視劇裡那樣,紅著臉羞澀著對我說這句話的話,我說不準還會很興奮,考慮偷窺之類的齷齪事情。但萊特的語氣很平靜,也更讓人感覺到她應該是認真的。不過,為什麼又是扭斷脖子啊?

假如我回頭的話,不,在我回頭的那一瞬間我大概就會被扭斷脖子吧——因為看過萊特的體術,所以我知道。

“消毒消毒……”

“你別告訴我你要用火藥消毒。”

“除此以外還有別的可能性嗎?”

我好像在哪部電影或者小說裡看過,有人會把子彈拆開來,再把火藥撒到傷口上,最後點上一把火,殺菌就完成了。

“你是不是應該讓我帶點酒精來。”

“算了吧,用那個很痛的……嘖……”話說到一半,萊特忽然倒吸了口涼氣,在我的身後傳來了石頭碰撞的聲音。“令優,你知道打火石嗎?”

萊特突然這麼向我問道。

“當然知道啦,怎麼了?”

我的奶奶家在山區,在我還小的時候,我會和爸媽一起回去。在那種偏遠山區,凡是需要用火的地方基本都是用火柴和打火石。在那裡,我也算是第一次見到了能擦出火花的石頭。

“沒什麼……我現在拿著的東西就是打火石呢,現在城裡的孩子都不知道打火石是什麼了,遠離自然真是壞處啊。”

萊特似乎為了什麼事情而呼出了口氣,石頭最後碰撞的聲音銜接了一個微小的燃著聲。

一股違和感從心中冒了出來,但總是發現不了哪裡出現了違和。

“把我給你的夾克脫給我,我要包紮一下傷口。”

“啊……好的,不過已經壞了哦。”我剛要解開衣服的時候,卻驚奇地發現,自己身後的翅膀已經不見了。後背裸露著,肩胛骨也沒有凸出。

“別回頭!”

“我知道啦……不過,萊特……”我將身上的防彈衣丟給了萊特,繼續向她問道:“實際上,剛才我的身後長出了翅膀。”

“我知道,看我給你準備的衣服就能明白了。”

我說,你能不能不要對我身後長了翅膀的這件事就這麼輕描淡寫的說出來好不好啊?

身後又傳來了布條被撕碎的聲音,看樣子萊特已經在包紮傷口了。

“那個,應該是你在從Angel能力者變回來的時候所留下的後遺症吧。”聽著萊特有點含糊的聲音,她似乎正在用嘴叼著布條。“你不是第一個由Angel能力者轉換回來的Ghost能力者,所以我很清楚,你會沒事的。”

一聽到她這麼說,我算是安心了不少。

可是,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淩淏……啊不,教授呢

?你不是和他一起被帶走了嗎?他在哪裡?”

“你問教授?”萊特思索了一會後,說道:“我們現在應該就站在他的身上的啊。”

“什麼?!”

我愣住了,我看著自己的腳底下,這個高緯度空間是以一個平原的狀態存在著的。但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我的那個學生的身體啊。“我們現在所處的空間大約是四維空間,從三維的角度是觀測不到這裡的,這也就是‘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地方’真正的秘密。而澤魯特那個傢伙,他似乎又在進行著什麼計畫,我的能力無法看透他,只知道他將教授的軀體上升到了更高的維度,並且讓他與這個空間相融合。或者說,教授可能已經變成了Angel能力者,那個傢伙也算是擁有著不錯的天賦。

“是啊,畢竟,教授可是個在繭狀態時就僅憑一己之力,變成Angel能力者的傢伙呢。”

“難道你剛才說的,我不是第一個‘轉換’回來的,就是指他?”

“正是如此。”

我有點暈乎了,真沒想到,我的這個學生也不是個安分的傢伙。等等,一個月前的那場校園暴力事件,會不會也和柴旭澤有關係呢?

“……總而言之,不管他要對我的學生做什麼,我都要進行阻止。”

“得了吧,你是在擔心澤魯特吧?”很明顯,萊特猜到了我在想什麼。“從小就認識的好朋友變成了你的敵人,而且還告訴了你,你這一生的不幸都是他造成的。想必你一直在回避思考這個問題吧?”

“你早就知道了嗎?澤魯特就是柴旭澤?”

“其實本來並不知道。在三天前的晚上,我原本有手刃掉澤魯特的計畫。”萊特說道,這讓我有些震驚。“但是,我察覺到了你們的關係之後,就只好按兵不動了。而且,只幹掉澤魯特是不夠的,我需要讓整個山羊角崩潰掉。多虧我在之前做好了準備,得以實行這個計畫。”

“我承認。”我聳了聳肩膀。“我到現在還是不願意承認柴旭澤就是澤魯特先生這個事實,他不光想要毀掉我的生命,還想去毀掉我的生活。”

“是啊……很奇怪對吧?明明應該去相信摯友,卻在這裡和我這個可疑到了極致的傢伙同行。”

萊特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回頭。她已經將自己的身體包紮好了,身上的衣服僅剩下一件短袖,其餘的布料被全部用於包紮傷口,柔順的亞麻色長發散披在肩上。此時的她已經失去了那股假小子似的氣息,就像是個普通女孩一般。不,她還並不普通。

“你還有著什麼瞞我的事情,對吧?”

我盯著萊特那雙漆黑的瞳孔,我們卻沒有一絲害羞的感覺。

“沒錯。”

“如果,是出於什麼原因而不能告訴我的話,我願意接受。”

萊特卻笑了出來,移開了視線,說道:“你真是爛好人到家了,假如我真的是壞人,你現在就是被我賣了還在幫我數錢……不錯,有些東西我確實不能告訴你,而且我還利用了你。”

說實話,這種感覺挺好的。

“謝謝,這至少比欺騙我要好。”

“這就是你被摯友欺騙之後,所領悟到的情感嗎?令優老師?”

我並沒有做出否定。

“我已經不是老師了。”

“我覺得叫著挺順口的。”

萊特向後退了兩步,然後向我伸出了手。我這時才注意到,她的手上也被纏上了繃帶,而且繃帶的最外層已經被沾染上了血跡,看起來手部的傷口很深。

我輕輕地拖住了她的手。

“閉上眼睛吧,你只需要知道……當我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們就會站在最後的戰場上,去拯救你的學生,就足夠了。”

“啊,我明白了。”

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可是萊特的容貌卻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中,而且還是以平時那副帥氣的姿態出現的。

“接下來最後的提問了……為了摯友而賭上無謀的決定,OK?”

柴旭澤真的是我的摯友嗎?摯友這種東西,真的會對自己產生如此之大的惡意嗎?即使是這樣,我也要堵上無謀的決定,去探尋真相。因為,我相信他,我要去拯救我的學生。

“……OK。”

“為了自己這份愚蠢的念頭而竭盡全力,OK?”

這份念頭,確實十分的愚蠢,但是值得我竭盡全力,哪怕是拼上生命。要問為什麼的話,我也不知道,但是用柴旭澤的說法的話,我的這種性格就是不過如此吧。

“OK。”

“縱使自己已經不再是人類,但也絕對要維持人類的本心,OK?”

最後的提問讓我稍微有些猶豫,但是到了這種關頭,我還會做出其他的回答嗎?

“……OK!”

“那麼,把我們的那句承認了我們身份的話語喊出來吧,令優!”

我們同時睜開了眼睛,異口同聲地喊道:

“閉嘴,人類!”“閉嘴,人類!”

——Shut Up,Human!

06.

澤魯特先生的身影突然消失在這漆黑的空間之中,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當你進入這個空間的時候,你就已經註定要輸了。”

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淩咲咬緊了牙,在這片黑暗之中像一隻無頭蒼蠅似的狂奔。她的雙手亂舞著,兩條數十米長的鋼琴線在她的身邊展開,用於探測身體周圍的物體。當然,什麼都沒能被感覺到。

一隻胡亂撲騰著翅膀的綠色鸚鵡突然飛撲到了她的面前,對著她的臉部伸出了爪子,淩咲一驚,立刻調動手上的悠悠球直擊向那只鸚鵡。然而,那只鸚鵡就像是一個幻影一樣,悠悠球僅僅是穿過了它的身體。

“我想你一定不知道超弦理論。”鸚鵡張口說話了。“你看似也來到了這個空間,但實際上你並沒有來到,你只是看到了我們的幻影而已。只要你爬得不夠高,你就無法與我的存在相交鋒。”

“又是能力嗎……閉嘴,人類……!”她對準了鸚鵡,一腳踢了過去。“沒用的,Ghost Killer。”還沒等淩咲說完,鸚鵡繼續說道,而鸚鵡的聲音似乎就是澤魯特先生的聲音:“你的能力用起來真是沒有一絲的猶豫……你以為我不會為了應對Ghost能力無效化而做出一些準備嗎?”

淩咲發動的無效化並沒有任何作用,她的腿向前掃去,卻依然沒能讓那只煩人的鸚鵡閉嘴。而且,假如這個空間是Ghost能力者的產物的話,在發動了能力的那個瞬間就會立刻崩塌。

鸚鵡發出一聲怪吼,鋒利的爪子拍向了淩咲的臉頰,她伸出手臂遮住臉,可這並沒有妨礙鸚鵡在她的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對於這只鸚鵡而言,它視淩咲的手臂為無物,這甚至讓人分不清誰才是幻影、誰才是實體。

淩咲向後跌倒,更多令她失去平衡性的是心理問題。

“我站在比你高的地方,我能干涉你的一切,而你卻拿我無可奈何。對於他們而言也是。你是無力的,放棄吧,淩咲。”

“怎麼可能……不管是什麼樣的Ghost能力,都應該會被無效化的。”

淩咲喘著粗氣,從剛才開始,她就已經無數次的嘗試找到澤魯特先生的本體與之一戰,卻一直在追逐著那只鸚鵡的幻影。

“這裡確實是我的能力的產物。”鸚鵡扇騰著翅膀說道:“但是,對於已經生產出的東西,你是無法無效化的。更何況是在這種高等維度空間之中。”

高等維度空間,是在人類所生活的三維空間以上的空間,在這座島嶼的最週邊還處於可觀察三維空間的四維空間,萊特就是被關押在那裡。而這裡,是山羊角基地最核心的地方,沒人知道這裡的存在究竟代表著什麼。

但是可以確定,哪怕只有一個維度的差距也是決定性的差距。

那甚至是連Ghost能力都無法達到的差距,可是為什麼會這樣?一瞬間,淩咲明白了,她已經很接近Ghost能力者的真相了。

“這難不成……就是我們使用的能力的真相嗎?”一個念頭在淩咲的腦海中萌生出來。“我們的精神意志的體現,也就是靈魂,我們擁有的靈魂升格到了高維度,從靈魂透過肉體,進而影響到了低維度的物質世界——這就是Ghost能力者。”

“你很聰明。”

淩咲倒吸了口涼氣,這樣一來,居然解釋通了為什麼會存在Ghost能力者這種極為不合常理的存在。

而面前的這個人——澤魯特先生,已經是掌握了比自己更高維度的人。

“很好,我決定站回你這邊。”淩咲重新站了起來,看著那只鸚鵡說道:“不過,先把我的記憶恢復了。”

“不行,我需要你向我示意忠誠。”

鸚鵡說道,它用著那只還沾著一絲血跡的爪子撓了撓腦袋。

“需要示意忠誠的人到底是誰?”淩咲死死地盯著它。“我現在沒有理由相信你。”

“我沒有殺了你,就已經算是仁慈了吧?”

“才不是呢,你是沒辦法殺她。”

話音剛落,另一個人的聲音傳了過來,一道流線型的銀色光芒劃破了這片黑暗,空間似乎被撕裂了開來,相互攙扶的青年與少女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就像是無法從四維空間觀測到二維空間一樣,現在身處於第六維度的你對四維空間的干涉,恐怕也就只夠在她的臉上留下一道小小的傷疤吧。”

萊特向著淩咲伸出了手,把她拉了起來。

“不,萊特,我只是學一下你而已。”

當萊特與令優同時出現在這裡的時候,這個昏暗的空間開始變得光怪陸離,奇異的黑色與白色在這個空間中交替出現。澤魯特與那張王座也重新出現在了這個空間之中,透過漆黑的面具,他們再一次見到了澤魯特那只猩紅色的瞳孔。

鸚鵡嘶叫著,它飛回到了澤魯特先生的肩膀上。

“你不是一直都喜歡這麼做嗎?耍弄一些小小的魔術,既讓你身邊的人對你五體投地。我只不過是在學習和你做一樣的事情罷了。”

“是嗎?那你使用的這個魔術可不是小魔術呢。”萊特拋給了令優一個眼神,示意他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之後與澤魯特相對峙了起來。“你會後悔沒有早點殺了我的,因為我的這些‘小魔術’是致命的。”

“很好,如果你不變成拉普拉斯的騎士,我的存在也就沒有意義了。看來令優,你真的是被她賣了還在幫她數錢呢?還是說,你們進行了身體上的交易?”

不只是有意還是無意,澤魯特說出了萊特曾經對令優的調侃。

“得了吧,旭澤。”令優握了握拳頭:“你的任何挑釁已經對我沒有任何作用了。”

“真是薄情啊,老朋友,你也應該謝謝我沒有趁早殺了你。”澤魯特站了起來,在這個光怪陸離的空間中,唯一沒有收到環境影響的人只有澤魯特。“當然,我不太想親手殺掉老朋友 我真是慈悲啊……來吧,我的僕人們……閉嘴,人類!”

“令優!發動能力!”萊特在察覺到了澤魯特要幹什麼東西的那個瞬間,立刻對令優說道。

對於令優來說,他並沒有無效化的物件,那麼他的目標就是整個空間。

“別白費力氣了,令優!”澤魯特沒有一絲的慌亂,說道:“你的能力不屬於這個維度,所以是無法干涉這個世界的!”

“別聽他的!”

甚至沒有一絲的猶豫,在明白了情況的那一瞬間,令優就發動了能力:

“閉嘴,人類!”下一個瞬間,在這個領域中的空氣好似都被凝固了起來,兩股無形的力量在這裡相碰撞。淩咲感到了一陣頭暈目眩,甚至有一種快要七竅流血的感覺。令優確確實實的發動了他那無力化的能力,制止了在這空間之中要蠢蠢欲動的東西。相比起淩咲的失敗,令優的能力確實抑制住了澤魯特。而令優已經是滿臉痛苦,似乎後背正壓著一塊巨石。

“果然……你察覺到了啊,萊特。”

澤魯特的情緒似乎完全被他的面具遮住了,即使看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被阻止了也沒有太大的感情波動。

“你確定真的要在令優的面前談論那件事情?”

看著令優痛苦的神情,澤魯特也停止了這個話題。在這個交錯混雜著各種力量的空間內,也就僅有這兩個人遊刃有餘了。

“嗚……!”

裂縫出現了,這個世界宛如變成了一張底片一般,所有的色調都相反了。渾濁色彩的裂縫遍佈了這個空間的各個角。終於,在令優的一聲怒吼下,這個世界破碎了。

龐大的視覺資訊躍入了每一個人的腦海中,這裡的空間由跌落回了四維,破碎的空間像是無數無形的玻璃碴,穿過了每一個人的身體,滾向了地面。這裡不是別的地方,正是令優剛剛進入的四維空間‘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地方’。

“其實你破壞這裡也沒什麼。”

澤魯特身後那高高的‘王座’沒有出現任何的毀壞跡象,但振動從每一個人的腳底下傳了過啦。

“剛開始我發動能力的物件就和剛才的那個空間無關,我很清楚的事情只有一件——假如我想要繼續我的計畫,我只能先把礙事的你們全部解決。”

伴隨著澤魯特的話語,眾人的腳下感到了猛烈的振動。

“……糟了,跑!”

一個熟悉的動作再次發生在了令優的眼前,自己的衣領——雖然已經快要壞的差不多了,卻又被萊特拖著走了。而這次不只有自己,同時也有還沒反應過來了的淩咲。

“為什麼又要這麼來!”

剛想問清楚理由,結果下一個瞬間,自己就失去了重心,腳下那不明材質的地面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口,一隻猩紅色的爪子從那道深淵中伸了出來。僅僅是那只爪子,似乎就足以抓住這三人。

“礙事!”淩咲拋出悠悠球,高速移動的鋼琴線撕裂了那只巨爪的表皮,讓它抓了個空。在經受了這一擊的怪物反而變得更加狂暴,那巨大的身軀從地面中整個躍了出來!

“這個……難不成是?”

“沒錯,就是你想說的那個‘難不成’。”

澤魯特先生裂開了嘴,看著從這片空間中爬出的一隻又一隻龐大身軀。沒錯,這些東西他們都曾經見過,那是令優見過的第一個Angel能力者,由山羊角內部的一位老人改造而成的巨大怪物——山羊角惡魔。

“這三天,你一直都在等著令優的成熟,為此而做好的鋪墊是嗎?”萊特跑上了一處高地,用餘光細數著山羊角惡魔的數量,說道。

“正是如此……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現在。”

“甚至把山羊角的剩餘成員都給變成了Angel能力者嗎?真是瘋了。”淩咲捂著胸口,剛從那股壓迫感中解放的她還沒有完全適應著一切。

山羊角惡魔,也就是Angel能力者的數量接近二十只,每一隻的塊頭高達二十米,其擁有的力量水準僅用肉眼就能夠得知了。這種情況下,算是壓倒性的不利。

“等等……淩淏,淩淏他會不會在那裡!”

看著這群宛如從地獄中爬出來的Angel能力者,令優想到了這個可能性。

“你在說什麼呢,令優?”澤魯特先生逗著站在他肩膀上的那只鸚鵡,說道:“你難道一直沒看到你的學生嗎?他不是就在這裡嗎?只不過……有那麼一點大而已,我們一直站在他的身上。”

此時此刻,所有人才注意到,自己所處的地方確實是一座漂浮在四維空間中的島嶼。但是,因為自己過於渺小而沒有發現,浮在這片高維度空間中的‘島’並不是普通的島。

“嗯……其實,我也差不多猜到了,但沒想到那小子又變成這樣了啊。”萊特撓了撓頭,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就在這時,大地猛烈的顫抖,這座‘島’騰空飛了起來。污濁的顏色被抖落下去,三條巨大的脖頸從地面延伸出來,更令人恐懼的是那高音訊的怪吼。如果說,人類對於山羊角惡魔而言就像是一個嬰兒。那麼,山羊角惡魔對於這與島嶼融合為一體的巨大怪物而言,不過是一隻螞蟻。

一匹身長約為數千米的怪物騰空而起,掀翻了這座島上的一切,騰向了這四維空間的頂端。而萊特等人因為自身過於渺小,反而沒有遭受到太大的影響。而一匹山羊角惡魔僅僅是被那個存在的翅膀輕輕地掛了一下,就變得粉身碎骨。

“開玩笑的吧……?”

令優愣愣的看著飛騰向天空的巨影。那是一條擁有著三個頭的漆黑魔龍,從頭部到尾部接近2000米,爪子一共有四隻,每只都長達800米左右。帶著它騰向天空的巨翼幾乎將這座島嶼籠罩住,因為它過於龐大,這條魔龍身上的細節都暴露在了他們的眼前。

“我可不認識我有這樣的學生……”

令優呆呆地說道,他本來以為自己曾經一度變成的那只巨大機械猛禽就已經是Angel能力者的極限了,想不到還有更加可怕的存在。

“嗚哇哇……怎麼長的這麼大了?教授那傢伙是吃多了嗎?以前和你一樣大的喲。”萊特倒還是顯得比較輕鬆,做出了和在動物園裡看到長頸鹿的小孩子一樣的反應。“請不要把我們說的和哪裡的家養寵物一下子吃多了長胖了一樣輕鬆!這種局勢下到底該怎麼辦啊?!”

萊特、令優、淩咲,他們僅有三個人,可面對的卻是二十只擁有可怕戰力的Angel能力者和澤魯特先生。除此以外,那只巨大的三頭魔龍——由淩淏的身體改造而來的Angel能力者也正在天空中徘徊。

“沒錯,萊特先生,壓倒性的不利。”澤魯特的面具之下,那只猩紅色的眼睛大張著:“就算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精英,也會被這無盡襲來的山羊角惡魔們碾壓致死的。”

“嘖……”淩咲咂了咂舌頭:“說實話,我現在很想選擇換一個陣容啊。”

“確實啊,假如我是你的話,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的。”萊特抱起了肩膀說道。

“喂!萊特!”當然,此時最慌張的人是令優。

“別朝我喊啊,令優老師。”萊特的嘴角揚起了自信的笑容:“怎麼才能化解壓倒性的不利,解開這個謎題的鑰匙不是應該在你的手裡嗎?”

令優愣了一下,看著萊特那張自信的嘴臉,他把手緩緩地伸進了褲子口袋。從裡面抽出來的東西,是帕茲在令優臨行前遞交給他的錦囊。

“就是這個喲!”

還沒等令優拆開,萊特就一把將其奪了過來。然後站在這一制高點,像是揮舞翅膀一般地展開了雙臂:

“Ladies and gentlemen!”

沒有任何人知道萊特想要做什麼,因為在這‘舞臺’下方沒有任何的‘女士和先生’,只有數量在不斷增加的Angel能力者。

“接下來,我將要為大家介紹的是——謝爾特亞普的各位重要成員,同時,也是我們最大的戰鬥力!”

這個傢伙到底想要幹什麼?所有人都在這麼想。只見她輕輕地解開了錦囊,並且對著淩咲拋過去了一個眼神,而淩咲也認出了她的命令。

“由於人太多了,我也就懶得一一介紹了。並不是我對在座的觀眾們不負責任,而是……在座的各位垃圾只有被我們打敗的份啊!”

只見萊特突然將手中的東西拋向了天空,無數的紙片宛如雪花一般的灑落了開來。察覺到萊特想要幹什麼的淩咲突然伸出了手,並且對著錦囊內灑出的東西大喊道:“閉嘴,人類!”

那無數的紙片化為光芒,與這個渾濁的空間截然相反的光芒在這裡盛開,光芒中包含著秩序與均衡。驅散混沌,光芒落向地面之時,名為謝爾特亞普的組織成員也降臨于此。從那閃耀的光輝中走出了數十名人影,每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個性,但也擁有著相同的東西。

“這種出場方式真是夠了。”一名白髮少年摸著脖子,從那陣光芒中走了出來,緊隨其後的還有數十人。“不過……為我們準備的主菜還真是華麗啊。”

“正是如此喲,拍檔。”伍代翔拍了拍林風道的肩膀,不自覺得流出了笑容:“不要拖後腿啊!各位!”

在名為“閉嘴,人類!”的歡呼聲中,被稱作為謝爾特亞普的組織,它的正體就此降臨。

“這怎麼可能!”澤魯特的信心變為了震驚,他怎麼也沒能想到,這麼龐大的隊伍能夠入侵到自己的母基地內。

“縱使用盡了千方百計,也一定會有第一千一百零一種方法……這就是奇跡的姿態,你所不相信的東西。”萊特握住了拳頭,露出了微笑。

所有人都發出了戰吼,這場戰爭一觸即發。

07.

最好的舞臺已經被展開了。

從那份絢麗的光芒中,謝爾特亞普的降臨預示著局面的改變,我感受到了萊特那空前的戰略。

“你就不能早點和我說嗎?有那麼一瞬間我都要覺得死定了!”

“正所謂天機不可洩露,這種策略偶爾是要騙過自己人的。”萊特聳了聳肩,回答我:“而且,我也不是十拿九穩啊。”

正所謂神兵天降,這個詞用來形容在這裡是再適合不過了。

“我知道那是什麼……”這名與我一樣是Ghost Killer的少女說道,我記得她被萊特稱作為淩咲。“那個能力是異彩的能力,你居然把你的組織的成員全部變成了二維生物!”

我倒吸了口涼氣,那是我認識的第一個能力。

“這個到底是怎麼回事?”

巨大的聲響從遠方傳來,這個空間已經完全變成了戰場,謝爾特亞普的十幾位Ghost能力者們與山羊角的Angel能力者們已經開始了正面交鋒。

“很簡單。”萊特毫不在意她眼前這發動著的戰爭:“我早就通知了謝爾特亞普的一位學者,對他說了我會將山羊角的異彩交給他,讓他研究一下‘降維攻擊’,最後由帕茲轉交給你,送到我的身邊。很顯然,我的決定是正確的,利用維度變更給澤魯特打一個措手不及,這是剛開始就決定的事情。”

也就是說,萊特從見到我之前所做出的決定,就是徹底殲滅山羊角組織。

“以及……”淩咲也意識到了一件事情:“為了解除異彩的‘降維攻擊’,你需要一位元Ghost Killer的説明。這樣就奇怪了,為什麼是我?這個傢伙不行嗎?”

淩咲指了指我,雖然我不會討厭這樣子,但被女生小覷的感覺還是十分不好。

“關於這個問題嘛。”

萊特用她那綁著個繃帶的手拍向了我的肩頭,然後滑向了我的後背——裸露的後背就如同遭到了電擊一般,讓我毛骨悚然。當然不是說感覺很不好,只是被女孩子這麼摸肯定會讓人害羞的啊。

“突、突然幹什麼啊?”

我紅著臉問向萊特,而她則是露出了壞笑。

“稍微會有點癢哦——閉嘴,人類!”我下意識的想要發動能力對抗萊特,而又發現萊特似乎並沒有對我發動什麼能力。她只是輕輕地按住了我的肩胛骨,然後猛地用力——

“因為,令優的能力開始變得不穩定,為了保證我的成員們的安全,我必須要一位真正的Ghost Killer來進行這個任務。”

真正的Ghost Killer?這是什麼意思。

然後,甚至連感覺都沒有,沒有了第一次的灼熱感與疼痛感,我的肩胛骨上猛地長出了一根骨刺,巨大的羽翼從身體內被抽了出來。

“Angel能力者!”

看到我身後這異樣的翅膀,淩咲發出了驚叫。

“不,並不是。”萊特撫摸著我身後的機械羽翼,對我說道:“你是人類,不管外形變成什麼樣,不管你使出了怎麼樣可怕的能力,你的價值觀告訴了我——你就是人類。”

“那麼,這個到底是……什麼?”

嬉笑著的萊特勒住了我的脖子,她要比我矮一點,所以踮著腳尖。

“是你的決心啊,你的決心與你真正的能力相互呼應——想要拯救你的學生、想要狠揍一頓你的摯友、想要探尋到真相、想要飛離學校,飛離早就應該斬斷的念想。於是,這幅羽翼在澤魯特先生的幫助下誕生了。”

“我的,真正的能力?”

一直以來,萊特似乎都在誘導著我做些什麼事情,我總有一種難以說出的感覺。而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這極有可能與我真正的能力相關。

“現在的你不需要得知任何的東西,心無雜念才是你現在能做的唯一事情!”萊特拍著我,我身後的羽翼被她所引導,我的雙腳從地面脫離。“去吧,令優!去救你的學生!”

“等、等一下!”

我抓住了萊特的手不放,而她只是站在原地,笑著對我說道:“沒關係的……一直以來,對欺騙和利用了你而道歉!”

“不……嗯,謝謝,萊特!”我還是決定相信她,以前不就是這麼做的嗎?“但是啊,這種像是去送死前說的臺詞還是不要用比較好吧?幫我把柴旭澤那傢伙綁好了,然後,我會狠狠地給他一拳!”

“嗯,就這麼辦吧!”

從抓手換成了握手的姿勢,我鬆開了手,仰望向天空。

盤旋在這戰場最上方的這條巨龍就是我最後的敵人,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會注意到這上空的巨大存在。飛翔在這四維空間的最高處,我可以看得清三維世界的無限細節,只要用心看,甚至可以從這裡看到港澄市。

——找到他!

徘徊在天空中的巨大三頭魔龍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一座大陸,它距離地面大約有三公里左右,很快就接近了它。而在它的眼中,我或許比一粒沙子還要微不足道。但正因如此,他也應該不會輕易的對我發動攻擊。我拼命地查看著這條巨龍身上的細節,可是卻沒有什麼大的發現,因為過於巨大而無法搜尋到淩淏本體的所在。

在四維空間中,三維空間被無數地重複,從這裡可以看得到三維物體的一切姿態。只要願意,就算是每一隻微生物都能被看在眼裡。

“看到了——!”

追朔了無數的細節,我最終看到了那個沉睡著的身影,他正被埋在在這巨龍的胸腔前。他還活著,與黑晷不一樣,他還充斥著生命氣息,血液明顯地在他的血管中流動,心臟也是極其有力的跳動著。

Angel能力者是人類內心的真實寫照,當靈魂反映到了肉體時,就會變成這幅姿態。可是,這也太大了吧?

我操縱著翅膀,直線飛了過去。但是,很快就發現我根本無法到達他的身邊。淩淏被埋在那胸腔中幾十米深處的地方,難不成要我用雙手挖出一個洞嗎?

然後,就在我愣著尋找入口的時候,入口送上了門來。

不知何時起,那巨龍的三顆腦袋已經垂了下來,六隻猩紅色的巨眼正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呃……淩淏?是你嗎?”

我向著那三顆垂下來的大腦袋舉起了手,做出了這個看起來傻傻的動作。

當然,它不可能對我揮揮他的爪子以示友好,而且他的爪子這麼大,揮起來一定很嚇人。

所以,三隻頭中間的那只頭張開了這能塞得下好幾輛大卡車的巨口,從那之中發出了山崩地裂一般的吼聲。在我差點就因為聽到這個聲音而被震昏的時候,我被一陣潮濕的氣息所包圍,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個。

雖然那是個讓人不禁落下冷汗的答案。

“嗯……看起來,淩淏同學有好好刷牙的習慣呢,口腔沒有什麼異味真是好啊。”

我用力使自己笑起來,讓情況看起來沒那麼嚴重。

08.

萊特將雙手插進了口袋中,以一副鎮定自若的姿態走進了這片處於混戰中的場地。突然,有人用餘光瞄到了她,於是相著她丟出了一個東西——手機。

耳機、壓縮餅乾、藍莓汁、新的蒸汽朋克外套、髮卡、止痛劑、腎上腺素注射器……各種各樣的‘裝備’通過正在戰鬥中的成員們的傳遞,都被萊特接了下來。

這是在幾天前,萊特就已經叫他們準備好的。也正因如此,萊特才能頭都不轉的將這些東西接了下來。

“各位新老朋友們,大家好!歡迎來到港澄市‘都市奇譚’電臺直播間,我依然是那個用變聲器偽裝成萌妹子的……”

萊特一口咽下去了壓縮餅乾和藍莓汁,一邊披上新衣服,用髮卡束起頭髮,打開手機中的錄音APP後戴上了耳機。最後,一邊念叨著她已經說過了無數次的臺詞,一邊望向了她的宿敵——站在戰場中央等待著她的,澤魯特先生。“萊特先生。”

伸出手,她所接到的最後一樣東西是一副面具,一副雪白無暇的面具。再帶上那副面具的同時,她用著集音器所聽不懂的聲音,念出了那個咒語——

“閉嘴,人類!”

在那張到水滴狀的白色面具與萊特的臉頰相對應的一瞬間,萊特透過面具露出的右眼猛地閃爍出了一陣亮銀色。原本漆黑的瞳孔上出現了一道裂紋,伴隨著裂紋的崩壞,黑色完全變成了銀灰色。

“拉普拉斯的騎士……又如何?!”

黑面具與白面具,帶著兩個極端顏色面具的人就如同光與暗一般,無法相交融。但即使如此,這也阻止不了這兩個人的交鋒。

“上一期,我們為大家介紹了港澄市的歷史,也為大家講解了存在於港澄市的‘駭客’這一個都市傳說。那麼今天,我們就來講一講比較接地氣的東西吧。”

萊特與澤魯特,透過面具,這兩個人目光交匯的那個瞬間就狂奔了起來。就如同中世紀坐在戰馬上的兩名騎士,手握著騎士長槍,讓胯下的駿馬加速,以速度決定勝負——兇猛的長槍將會刺破其中一人的鎧甲、撕碎他的心臟,獲得勝利。而這個兩個人發出的氣勢,甚至要遠超於這一切。

試問,一股堅定地信念可以衝破宛如一盤散沙的信念。那麼,當兩股堅定的信念碰撞時,獲勝的將會是誰呢?

“今天啊,我們要講的故事是一對朋友的故事。”

萊特右手成拳,毫不客氣的擊打在了澤魯特的面具上。而澤魯特更是不客氣,他的每一次攻擊都是對準了萊特腹部的傷口,憑藉著這一優勢,萊特在體術上被壓制住。可是,她還是連氣都不帶大喘一下的錄製著自己的節目。

“這對朋友呢,他們從小就認識,這也就是所謂的發小了。其中一名少年,出生十分不錯,但是……他的一生,都被自己的身份所束縛,無法反抗。因此,他才會羡慕另一名自由的少年,曾幾何時,那名少年自由的存活方式,已經變成了他的信仰。”

聽著萊特講述的故事,澤魯特卻沒有一絲的動搖,他的攻擊反而愈來愈烈。就在此時,萊特突然反手從袖子中抖落出一根針管,針管內裝著十分渾濁的褐色液體。察覺到了這是什麼的澤魯特先生立刻躲了開來,剛才的近戰假如再繼續下去的話,以萊特那陰險的手法,自己很有可能就要被刺中了。

“出於害羞,也出於父母對於他的朋友的輕蔑。這名少年並沒有選擇正式和他交朋友,但是在多年以後,他們終於成了一對死黨。被束縛著的少年依舊羡慕著身處自由的少年,但漸漸地,羡慕之情變成了嫉妒。然後……為什麼只有你才能生活的如此幸福?’這樣的想法充斥了他的大腦。最終,他用他那顫抖的雙手,企圖將自己的好友推向無盡的深淵。可是,當他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從那深淵的最底層咬著牙爬回來的時候。嫉妒,變成了奇怪的怨恨。”

澤魯特先生打了個響指,一個巨大的身影突然從萊特腳下的裂縫中冒了出來。嘶吼著的山羊角惡魔張著巨口,企圖將萊特直接吞入肚子中。然而萊特只是輕描淡寫地借力使力,借著破土而出的怪物身影,一步躍向了半空中。從腰帶上拔出手槍,對準了山羊角惡魔的膝蓋部位猛地扣動扳機——施力點、重心、肌肉變化,這一切的一切都被萊特觀察在眼中。哪怕這個傢伙的身軀再大上一倍,萊特也能以‘四兩化千斤’之力將其擊潰。

“是啊,聽到這裡,在座的各位肯定都要為那個自由的朋友打抱不平了,為什麼?為什麼僅僅是這麼一個無聊的理由就讓朋友之間反目成仇了呢?然而,誰又會在意真相背後的真相呢?”

面具之下,澤魯特的臉色變得煞白,他再也忍不住,對著那個戴著白色面具的人大吼了出來: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真相呢!真相又能說明什麼呢?!我能怎麼做是我的選擇!——閉嘴,人類!”

伴隨著澤魯特的怒吼,所有的山羊角惡魔都變得暴躁起來,他們仰天長嘯一聲,從背後伸展出了一隻只巨大的肉翅。正在于這群惡魔相對抗的謝爾特亞普成員們紛紛被這一舉動嚇了一跳,同時小心警惕了起來。

“那麼,我就來吧真相好好地說一說吧。”銀色瞳孔在此時顯得格外冷靜,與那猩紅色的瞳孔完全相反。“在外人的眼裡,所謂的真相也許並不重要……就連當事者本人也在極力掩蓋這個事實。那時……不知道為什麼,束縛少年的父母是一對醫生,作為醫生他們並不是合格的。他們對著自由的少年究竟做了什麼事情,這一點我們就先不追究了,也許……就是把他當成了新藥的實驗體吧?但可以肯定的是,自由的少年實際上遭遇了很不好的事情。這反而,讓那名被束縛的少年良心不安。”

——為什麼?為什麼她會知道!她明明只是個局外人!

澤魯特,不,柴旭澤已經徹底慌了。假如,萊特在這之後將一切告訴令優的話,對自己而言只會發生更不好的事情。

“沒錯,其實……這名少年並沒有所謂的嫉妒心與怨恨心,那不過是藉口。他只是想要贖罪,代替自己的父母贖罪。”

就像令優自己一樣贖罪。

萊特在心裡補上了一句話。

“閉嘴……!我怎麼做是我的權力!與你無關!”

澤魯特儘量地調整呼吸,他最不願意回顧的事情被他挖掘了出來。“但是和令優老師有關吧!!”白色面具之下的銀色瞳孔直逼著澤魯特,那股眼光中充斥了一種無法抗拒的壓制力,也毫不在意現在的聲音被錄入手機中,這似乎就是她剛開始的目的。

“無所謂!你也明白的吧,萊特!”他像是一隻正在嘔吐著靈魂的野獸一般,赤紅色的瞳孔被淚水所覆蓋:“我!澤魯特!只是個拿人命開玩笑的惡棍!是為了研究而殺害了無數人的瘋子!”

“那又如何!我當然知道!我知道你是個怎麼樣惡劣的傢伙!”

這一次輪到了萊特的反擊,她的攻擊目標依然是放在那張黑色面具上,雙手連續出拳,似乎是想要打醒這個傢伙。

“就單拿異彩的事件來說,策劃這一切的你到底是個怎麼樣惡劣的傢伙我當然很清楚!但是,那又如何!”

最後一記重拳,將澤魯特擊倒在地。

在這個包圍著無數巨大身影與華麗能力的戰場上,也許他們的戰鬥是最不起眼的,但他們靈魂碰撞的聲音比起任何人都要響亮。

“我繼續這麼說吧……這名少年啊,其實是個很膽小的傢伙。”萊特喘著粗氣,捂住了腹部,那裡的傷口似乎又裂了開來,或者說本來就沒有包紮好。“他呀……完全不敢去反抗自己的命運,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去羡慕他人!但是,這樣的一個少年,也為了不讓自己的朋友墮入更深的地獄,而把他的仇恨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要……不要……!!”

澤魯特幾近昏厥,他喘著粗氣,那件事情正在衝擊著他的腦海。

十幾年前,當自己首次接觸父母的工作時,他所做出的提問。

‘Ghost能力者?那個到底是什麼?’

‘那個啊,是神。是把人類變成為神明的必要的進化。’

母親對他說道,然後向他亮出了一管液體。

‘可是呢,世界總是不公平的。很多不該擁有神明的力量的人也擁有了那種機遇。於是啊,爸爸和媽媽就決定了,要把沒有資格成為神的人全部從神位上踢下來!’

母親後面說的話他一點也沒聽進去,因為他見過母親手中的那管液體。他見過母親給很多人注射過這種液體,而在長期觀察之後,那些人都失蹤了。其中,似乎包括了自己的一位朋友。

不行,小優他……已經沒救了。

他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投在了研究上,還只能被稱作為兒童的他很快就得到了父母的青睞,而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刻苦地學習。而就在一切的努力完成之後,悲慘的現實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徒勞的。

他的父母是少數接觸到了能力者世界的普通人類,同時也在對能力者進行了大量的研究。最後,心灰意冷的柴旭澤站在醫院大廈的頂端,跳了下去。

在那之後,他就得到了現在的能力——看似溫柔的能力,治療。

“我的溫柔……我的這一切……都是偽善。”柴旭澤慢慢地站起身,他臉上的黑色面具已經出現了裂紋。“就如同,我的能力一樣。”

澤魯特緩緩地摸了摸自己的面具,被他拂過的裂紋全部被復原了,這也是治療。

“多麼,虛偽的能力啊……看起來治療了,但實際上,只是謊言。”

在所有的傷痕都被撫平的瞬間,他輕輕地敲了一下面具的一角,原本只有幾道細微的裂紋,在那輕輕地敲擊之下,蜘蛛網一般密集的裂紋佈滿了整張黑色面具。

“哈哈哈……這才是我。”澤魯特自嘲地笑了笑,說道:“什麼治癒能力啊,根本就是在傷口上撒鹽,再把傷口狠狠地撕開吧。”

“是啊,真是最低劣的能力……閉嘴,人類!”

說著,他對著萊特伸出了手,念出了那句話。萊特的腹部似乎順應著他能力的發動,血流湧了出來,染紅了剛穿上的外套。

“是啊,你對著令優發動了你的能力,可沒有想到卻使他跌入了更深的泥潭。”萊特神色不動的拿出了另一管藥水,對著自己的肩膀注射了進去,那似乎是剛拿到的止痛劑。“你的能力真是奇妙,既可以影響物質也可以影響因果律。硬要說的話,你的能力就是加深‘罪孽’與‘惡果’。最終,渴求著令優那樣耀眼光芒的你,也還是只能讓他死亡。”

“沒錯……”看著萊特的舉動,柴旭澤一邊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令優就要死了,而我無能為力……如何去使用他自己的力量,我是無能為力的。但是萊特你能做得到。”

“假如你把一切都告訴令優的話,他一定能夠諒解你的。”

“不……我不需要,我希望他恨我。只有他憎恨我,我曾經對他使用過的能力才不會反噬他。”柴旭澤喘著粗氣說道:“我不適合做好人,你才適合,萊特。令優他從小被我的父母當成了實驗體,又因為我的誤打誤撞而讓他的生命危在旦夕。讓他獲得了……這麼強大的力量,我卻無法讓他變回普通人。”

“也就在這個時候,你找上了一直被當作宿敵的我——萊特先生。你為了救你的朋友,不惜自己在他的面前扮演惡棍,使他更加的相信我。在三天前的那天晚上,你甚至借用了他的能力的特性,把那十六位Ghost能力者的能力偽裝成被無效化了——以此誘導他以為自己是Ghost Killer,這樣一來,你還保證了他能夠成功存活於這個世界的安全。”

萊特搖著頭,說出了真相。

“怎麼樣?我是不是個拐彎抹角的傢伙?”“像你這種人一般被稱作為傲嬌,而且還是那種一旦傲嬌起來會拖延很多事情的傲嬌。”萊特像是轉筆一般,轉動著手中的注射器,滿臉不屑的看著澤魯特。“我呢,只是想看清楚真相而已……然後現在,是時候進行真正的戰鬥力吧?摘下你的面具,柴旭澤,那是真正的澤魯特先生才能戴的東西。”

09.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好像總是遇到這種類似於被動性的高速移動的事情,像是水上摩托啊、在天上飛啊、從天上掉下來啊、被萊特拽著領子亂跑啊……當然,也包括現在正在巨龍的口腔中滑動著的這一情況。

剛才我只是摸了摸這個像舌頭似的東西,於是整個人就被咽了下去。這裡的結構已經不像是構成生物肉體的筋肉了,而是潮濕的石頭山洞。我無法順利地站起來,因為實在是太滑了,只好順著這根幾百米場的巨頸往下滑。

饒了我吧,今天我受的刺激已經更多了!

好幾次想要抓住一個凸起讓我稍作喘息,但還是太滑了,根本無法攀住。也許是因為這條三頭魔龍的身軀過於巨大的原因,並沒有足夠的細節能讓我攀住。

說實話,我很害怕現在到底會發生什麼,身處於四維空間,三維空間的一切細節我都能看得見,但是在沒有燈光的情況下還是很困難的,至少我會很不適應。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滑了五十秒,也許滑了五分鐘。但是那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因為我終於停了下來。此時我才意識到,我是用頭著地的,滑下來的全程我都在以為自己是相下滑的呢。

這裡畢竟是生物的體內,就算是摔下來也會因為柔軟的肉壁不致使受傷。

我在黑暗中拍打著自己的衣服,摸出了手機,在電量手機屏的那一瞬間,我就立刻明白了——雖然不太想承認,自己果然是被自己的學生吃下肚了啊。

手機發出的亮光照亮了身邊的一切,血紅色的牆壁,腳下十分的柔軟,這與我想像之中和在外界所看到的景象基本上是一模一樣的。

那麼。淩淏在哪呢?

我回想起了黑晷。那個時候,我站在四維空間俯視著三維空間的他,那時的他已經完全地變成了Angel能力者,蜘蛛坦克。而他的軀體像是一幅被抽幹的黑色骨架,他的血管與組織完全變成了黑炭似的物質,就這麼被埋在了那堆C4炸彈之中。

“千萬不要有事啊……老師來了哦!”

在臨行前,我對著淩淏那繭狀態能力者的靈魂做出了約定,一定會救他的。但假如他變得和黑晷一樣,那就算是真的出大事了。

假如現在已經由三頭魔龍的口中到達了頸尾,拿自己應該和淩淏的位置相差不算太遠。以及……這裡也是個很奇妙的地方,巨龍的身體並沒有隨著空間而變化,沒有一同變成四維狀態。

也就是說,從這裡並無法使用四維空間的觀測,無法看清楚三維空間上的一切細節,只能看到四周這血紅色的牆壁。

“怎麼辦啊……”

正當我這麼念叨著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了一聲鳥叫聲。我瞬間豎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因為我知道這個聲音是誰的,這是鸚鵡、柴旭澤的鸚鵡!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淡綠色的鸚鵡撲騰著自己的翅膀,他似乎就像是被我身後的這幅巨大機械羽翼卡住了一般,在我的身後掙扎著。

“閉嘴……人類……閉嘴……人類……”

現在我似乎可以肯定,它這只是單純的鸚鵡學舌。

我提起了這只鸚鵡的脖子,將它扯了下來。他那淡綠色的羽毛不知為何開始漸漸地脫落,勉強的維持著飛行。

“你是要給我帶路嗎?”

“閉嘴……人類……閉嘴……閉嘴……”

看著它的樣子,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一種憐憫之心湧了上來,他就像是個燃燒生命的為我做某件事情的小傢伙。為什麼?突然會像這樣?

我慢慢地跟在他的身後,回想起了自己的初中時代。那時的自己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內向,不管什麼事請都需要柴旭澤的引領來做。當然,他也經常損我,可是到了關鍵的事情,他也不會開過分的玩笑。

我的青春也不過如此,很難說還有很多像柴旭澤那樣的朋友。

繞過一根根的血管,散落了一地的綠色羽毛,我終於看到了他的身影。我一直在尋找的學生的身影,看樣子,這裡就是這條巨龍的咽喉部位。

我有一點激動地跑了過去,柴旭澤的鸚鵡似乎完全累了,它的雙爪搭在了我的肩上,然後癱了下來。可是我已經無暇顧及他,現在,我一直在尋找學生終於找到了。

淩淏沒有變成黑晷那樣的一堆幹炭似的存在,也沒有整個身軀變異,完全的融入這個怪物的身體中。

他雙目緊閉,只是單純的躺在地上。一頭摻雜著白髮的亂髮毫無修理可言,身上穿著髒兮兮的病號服,他的臉上和身上裸露出的部位都充斥著傷口。我知道那是哪裡來的傷口——那是他在校園暴力事件中所受的傷,被我的學生、他的同學猛揍的傷口。

“老師來了,別害怕!”

他是個略顯陰暗的少年,不僅僅是現在沉睡的時候,就連平時在校園中見到他的時候也覺得他有些陰暗。或者說,這是所謂的老成?也許會是所謂的INTP型人格?我都不知道,但我可以確定的一點是,因為他這沒有融入群體的性格,才讓他挨打了。

“真是活該啊,淩淏同學。”

毫無偽善之心,我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那麼,現在該怎麼辦呢?直接將他帶走嗎?這樣子真的可以嗎?我用手摸了摸他的鼻子底下,那裡還有呼吸,看樣子果然還活著。那麼,這條三頭魔龍到底該怎麼處理呢?我們又應該怎麼樣才能出去呢?

我叼這手機,然後將柴旭澤的鸚鵡裝進了口袋中,準備學著萊特曾經對我用過的姿勢,拉住他的領子往外跑。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一眼瞥見了一個細節,他的眼睛似乎眨動了一下。

“哦?醒了嗎?淩淏?”

我不經激動萬分,見到自己的學生平安無事必然是最高興的。

“令優……老師?”

他緩緩地睜開雙眼,朦朧地望向了我。

“你沒事真是太好……”就在這時,我察覺到了一絲的不對勁。這是怎麼回事?在淩淏的眼中,似乎有一股淡藍色的光芒。

“令優老師……”

他抬頭直視著我的眼睛,這讓我確信了那不是我的錯覺。

“都是……你的錯喲。”

那乾枯宛如樹枝的兩隻手突然掐住了我的脖子,一瞬間我感到了頭暈目眩,這是典型的缺氧。他那雙手的力量極其不對勁,力量大的可怕,簡直可以和萊特相比了!

“為什麼……?”

我回問道,但是他並沒有回答我。我回想了起來,現在的他應該還是一個繭狀態的Ghost能力者才對,可是為什麼這具肉身會醒來。

“哈……哈哈哈……”

他裂開了乾裂的嘴角,然後說道:

“閉嘴,人類!”

都已經快要接近尾聲了,為什麼又要這麼玩?

伴隨著淩淏的一聲令下,巨龍的體內開始坍塌,坍塌下的血與肉彙聚於他的身上的,這只勒住我的脖子的手也變得越來越用力,深深地陷進了我的脖子裡。

更多令我震驚的不是這難以想像的怪力,而是伴隨著這股怪力而感受到的怨恨。這到底是經受了怎麼樣的惡意,才會如此兇惡?不得不說,這股惡意比起柴旭澤的還要更勝一籌。

這時一幅幅地畫面突然湧進了我的腦海裡——那是學校附近的施工場地,這名可憐的少年正蜷縮著身體被那群人圍毆著。下一幅畫面是人格上的欺辱,自己的書本和文具被糟蹋乾淨,自己無力的從地上拾起。最後一幅畫面,他的父母在他的身邊痛哭著,而身為靈魂狀態的他只能在一旁憂心忡忡的看著他們。

“啊啊……真是……的。”

看著不斷失去人形、而要依然勒緊我的脖子的淩淏,我不經自嘲起來。

“淩淏喲,老師很抱歉。”我抓住了他的雙手,慢慢地拉開脖子。“老師我啊,要是能夠早一點察覺到你是個怎麼樣的人,察覺到一直以來的你到底是用一個怎麼樣的心情活在校園裡,並且引導你的話,或許你根本就不用經歷這麼一天吧。但是啊……!”

正在縮緊的巨龍體內,淩淏正在慢慢地陷入這之中。漸漸地,我原本只是為了自保而拉住他的雙手,轉為了將他用力的從這深陷的泥潭中拽出來。

“校園欺淩也好,你有什麼人格障礙也好……這點程度的事情是男人就給我咬咬牙挺過去啊!啊?!”

我看著他那正在被肉塊覆蓋住的臉龐,直接毫不客氣的一拳砸了上去,拳頭將他的臉打的血肉模糊,但應該還沒有傷到他自己的身體。所以……這還遠遠不夠!

“老師我啊,雖然是個笨蛋,但也算是過來人!”似乎感受到了一點可以回轉的餘地,我再度加大了力量。“這一切確實很痛苦……但是,男子漢的話,就應該為了他人而變強!咬緊牙關,堅持到底!即使摔倒了也不要緊,只要再站起來就可以了!只要能做到這樣的……就是英雄了啊!”

鹹魚一般的我,說出這種話真的會有說服力嗎?

也許會的吧,因為我……再怎麼也是個教師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請回來吧!淩淏!!”

不知是因為我的怒吼還是什麼,昏迷的淩淏居然慢慢地消退了畸形化,同時,這個空間——也就是巨龍的體內發生了坍塌。

就在這時,我意識到了——有什麼東西解除了。沒錯,就在這之前,這條三頭魔龍的身體還是一個沒有進入四維空間的三維空間,在巨龍的體內簡直就與普通的世界毫無差別。而現在,這裡的維度上升到了四維。同時,我也看到了,這條巨龍的軀幹與內臟正在慢慢地崩潰。

“遭……糟了……這裡不是整個都要坍塌了嗎?!”

現在的我可以看到這條巨龍的物質存在正在以分子結構的級別坍塌,也可以說,這條巨龍正在以物質形態消失到另一個地方,我並不知道這條巨龍會前往哪裡,但是能確定一點——站在第四維度的我是無法觀測到那個地方的。

“可惡……到底該怎麼辦……!”

我想到了身後的羽翼,可是現在又縮回去了。那麼,萊特剛才是按下了我的哪裡來著?那樣子就直接讓它展開了?

“噶……嘎嘎……!”

胸前的口袋中,柴旭澤的鸚鵡突然變得開始不安分起來,身為動物他也感受到了更多的不安了嗎?

“噶……!嘎!”

“什麼?你是想說什麼嗎?”

我看著在我的口袋中掙扎著的它,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從口袋中抽出了另一樣東西——有些皺褶的帕茲小姐簽名照,原本有可能的話,我會將它像是裝了幾百萬元的銀行卡一樣保管的,可是情況實在是不太允許。

“這個?能幹什麼?”

我將這張照片翻了個面之後……

“喲,令優老師!”

一名少女毫無預兆地貼著我的手心,站到了我的面前。我再一次差點沒能認出來她,因為她現在正穿著一身比較能凸顯出身材的黑色皮大衣,而且那金色短髮被盤成了馬尾。“……奇怪了,每次見到您應該都是我早上起床的時候,帕茲小姐。”

“稱謂就免了吧。”帕茲笑著對我說道:“叫我帕茲就好,令優,你已經是謝爾特亞普的一員了。”

“是嗎?……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帕茲揚起嘴角,觀察著四周,又看了看被拉著衣領的淩淏。

“嗯……這就是我的能力啦,我的能力是瞬間移動,不過只能移動到有自己的照片的地方,這也算是我為什麼要把照片送到你手裡的原因。”

“是、是嗎?那、那真是太好了……”

“怎麼了?你是嚇過頭了嗎?是不是發生什麼故障了?說話聲音像唱片跳針,樣子像只海狗。”

誒?我的心理想法在外界表達出的樣子居然會這麼嚴重嗎?突然從絕望中爬出來有發現自己正在和夢中女神在這一片漆黑的地方,怎麼想現在的這個情況都會讓人一下子無法接受吧。

“哪、哪裡有?!我很正常的、很正常!”

話說回來,唱片跳針的聲音是什麼樣的?海狗又長什麼樣?

“對了,這裡是哪裡啊?萊特呢?你見到他們了嗎?”

“……啥?你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就發動能力過來了?”看著一臉天真的帕茲,我這才意識到了,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萊特的情況。“那麼,帕茲,你的瞬間移動的能力可以多帶幾個人嗎?啊,我倒是無所謂,關鍵是淩淏!”

“嗯?啊,這果然是教授啊!”在聽到了我的話後,她才用手指戳兒戳嘴角,像是慢了半拍一般的說道:“嗯……我的能力不能多帶人的,每次只能我自己一個人從每一張照片的‘門’裡面走出來。”

我愣了愣,這才明白帕茲小姐的能力的強悍之處。帕茲是一名國際級別的的偶像,她的海報更是佈滿了大街小巷。也就是說,如果她想的話,她可以在一瞬間移動到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地方。

“說起來,現在的情況似乎很不妙?”

帕茲打量了一下周圍,此時的她應該也和我一樣,從四維空間的角度看到了我們正在向下跌落的這一事實。

“當然了啊……嗯?你難道是不知道這件事情就來了嗎?”

“完全不知道,我剛才還在家裡喝果汁呢。只是看了一下時間,然後按照萊特的約定在這時瞬間移動到這裡而已。”

還在家裡喝果汁……?

“等等,萊特叫你來這裡就只是單純的來這裡?什麼東西都沒叫你準備?我還以為按照萊特的風格,這時候她會給我準備一套降落傘甚至是開來一架戰鬥機呢。”當然,這只是我的一句玩笑。

“嗯……?她沒叫我把戰鬥機開來啊?”

“真的有戰鬥機啊!”

“開玩笑的。”

看著我這一臉犯傻的樣子,帕茲捂著嘴笑了出來。實際上,帕茲作為演唱歌手也是這樣的一幅姿態。說真的,能這麼近距離的接觸這樣一個夢中情人也簡直是三生有幸了。

然而,就在我傻笑的時候我們的腳底下一空,連尖叫都沒來得及,就跌了下去。

10.

天空的巨龍發出一聲悲鳴,隨後,澤魯特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吃驚的望向了天空。

“怎麼可能……那個INTP型的小子為什麼還會持有人類的心!”

“哼……那可不好說啊。”只見萊特抓住了他發呆的那一瞬間,箭步沖向他的身邊,對準了他的面具揮出了最後一擊拳頭。“你認為,當教授完全進化的時候就能夠製造出與我們相抗衡的東西是嗎?其實也沒錯,但是……你還是差了一點。”

“嗚……!”澤魯特的身體向後飛去,原本就已經佈滿裂紋的黑色面具直接碎成了渣,但是這一記衝擊也讓他回想起了很多事情。後腦勺栽進地面,他喘著粗氣,想要爬起來,說道:“這……難不成是……令優幹的?”

“你的朋友可是超厲害的,當然,我可不是指他的能力,而是他的性格。”萊特摘下了戴在臉上的白色面具,甩了甩腦後的秀髮。“你太小瞧令優了,他不需要你的救助,更不需要我的救助,他甚至能夠好好地救助他的學生。但是,你的選擇也是正確的……Ghost Killer是嗎?你的精打細算真是厲害,雖然把他推進了這邊的世界,但是你給了他足以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條件。”

“我只是……很稀奇的想去贖罪而已。”柴旭澤望著天空正在慢慢墜落的巨龍,說道:“我雖然作了這麼多的惡,我也很清楚自己是個怎麼樣壞到骨子裡的傢伙……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還能夠把他當做朋友,也許是因為這個世界過於寒冷……而他,是我真正的朋友吧。”

“但即使如此,我也切斷了我與他最後的羈絆,現在的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將他視作謝爾特亞普的敵人了。”

柴旭澤露出了一抹邪惡的笑容,嘴角泛出了暗紅色的液體。

“是嗎?現在我大概已經無力阻止你了。”萊特的狀態其實也不是很好,腹部的傷口放到普通人的身上恐怕早就已經疼暈了,而且她還好幾天沒有補充正經一點的營養了。“在這一切結束之後,我會把一切告訴令優的。他那種笨蛋會怎麼做,你也應該知道的。”

“哼……哼哼哼……你在說什麼呢,萊特?”柴旭澤失聲笑了出來:“掛以萊特先生和澤魯特先生這兩個名字的人,有未來可言嗎?”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會有的,而且……這一次,但從結論上來看,說不準是你更加正義一些也說不準呢。”

在這次的事件中,柴旭澤的所有行動都是為了拯救自己的朋友,而萊特則是為了自己而利用了好幾次令優。“正義?這是你從哪個小朋友那裡學來的詞語嗎?”

澤魯特先生無力地喘息著,從口袋中抽出一根注射器,透明的注射器中密封著一罐淡紅色的液體,他將針孔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沒有一絲的猶豫,將那數毫升就足以讓自己變為Angel能力者的液體注入了身體中。這種液體和當年他的父母注入進令優身體中的液體十分接近,都是能夠使Ghost能力者失控的藥物,也許是能夠讓Angel能力者現出真身的藥物。

永別了,令優。

“閉嘴,人類!!!”

在聽到了這句話的那一瞬間,他那猩紅色的瞳孔猛地大睜開來,在那數千面的高空之上,那名青年的身後展開了巨大的雙翼,同時帶著一名少年與少女狂飛下來。

“那個翅膀……到底是?”

“那傢伙啊,是個在你們眼裡無可救藥的笨蛋。”很明顯,萊特知道柴旭澤正在想什麼。“他在為了他自己的時候,常常會因為疏忽而出些小差錯,甚至賠上性命。但當他為了別人的時候,他甚至會拼上自己的性命,發掘出自己最大的潛力。沒錯,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倘若我將這一切的真相告訴他,你覺得他到底會怎麼做呢?”

沒錯,這就是來的為什麼要將帕茲送到他的身邊的原因。在那種情況下,能引發令優強烈的保護欲而展開雙翼的人,也就只有帕茲了。

“他會,怎麼做?”

發著呆的柴旭澤突然感到,一股強烈的燥熱感在全身蔓延,成為Angel能力者的反應已經出現了。

“來吧!令優!!”

對著天空,萊特做出了最後一聲嘶吼,在半空中那縹緲的人影似乎也聽到了萊特的呼喊,直線沖了下來。

“這種事情……到底有什麼意義?”柴旭澤十分不解,現在的他已經兩隻腳踏出了非人類的領域,萊特應該也沒有再次與自己交鋒的力量才對。

“當然有意義咯。”萊特揚起了嘴角,學著柴旭澤的標準表情說道:“我知道,你一定會變成Angel能力者的,這對我來說可是相當的不利……所以,我需要給你注入一點你曾經擁有的東西呢。”

瞪著那雙銀色的瞳孔,柴旭澤不知不覺的感到了一絲的恐懼。

機械雙翼悄然降落,帶著兩個人的令優慢慢地落到了地上。他第一眼就看見了趴在地上的柴旭澤,那副悲慘的模樣。

“喲,看我很狼狽吧。”

柴旭澤咧著嘴角,這讓萊特不經在內心感歎:原來,為了朋友就算是連這種表情都可以露得出來嗎?

柴旭澤的後背在膨脹,不斷地發生形變,這是一種預兆,他正在慢慢地失去人類的身體。

“說實話,我並不知道現在應該怎麼和你交談。”令優滿眼悲傷的看著他,說道。

“是嗎?那就直接做你想做的事情好了。”柴旭澤從地上爬起來,縱使他已經邁入了不屬於人類的世界,也還是將令優當做友人。

“你對我做過的事情,我一律都不會追究。但是,淩淏和萊特他們不一樣,即使是被你陷害的異彩……也是。”令優接下來的一切全都是遵循本能,以及那個一直回徹在腦海中的聲音——那是柴旭澤的聲音。

“是嗎?即使是為了你?”

“假如是為了我,我會更生氣。”

“可是萊特也牽扯進去不少人。”

“也許吧,但是我感覺得到,性質不一樣。”

令優身後的羽翼重新收了回去,不知何時,藏在令優口袋中的那只鸚鵡也消失不見了。

兩個人走到了對方的面前,而令優則是咬了咬牙,對著柴旭澤的那張臉揮下了一記重拳。

那一刻,柴旭澤驚訝地發現,有什麼東西回來了。那是自己缺失已久的東西,那就是萊特所發現的東西。

那是自己的靈魂,早就在數年前成為Angel能力者而自己丟失的靈魂。

也是自己還把令優當做為朋友時,想要保護令優時最真切的靈魂。

隨後,柴旭澤變成了Angel能力者。

接下來的故事已經不必繼續敘述了,因為這場惡戰持續了很久,大家都累了。

謝爾特亞普的所有人驅逐了Angel能力者,在他們來到這裡之前就已經得到了萊特先生的指示,搭配合適的藥劑,然後注入其中,最後和他們消耗就足夠了。

變成Angel能力者的柴旭澤與萊特和令優展開了最後的戰鬥,戰鬥勝利的一方必定是令優。但是,卻沒人找到柴旭澤的身體,沒有人知道他是死還是是活。可是令優與萊特都知道,他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

淩咲也消失了,但是她還記得自己與萊特的約定。

高木凱作為預防突發事件的底牌,在四維空間外與謝爾特亞普相接應,外界已經不再下雨。他順利的開來了一艘豪華遊艇,載著所有人回到了港澄市。

淩淏還處於昏睡中,現在的他還是一名繭狀態能力者,根據萊特的說法:就算是沉睡了一年才成為Ghost能力者的案例也是有的。

最後,令優望著海面,封閉了這個‘不存在於地圖上的地方’。

他的雙翼再也沒有展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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