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熏風 告別偉大的母港 序章 望鄉者

書名:松鼠娘的永夜之旅 作者:Uinddle 本章字數:1900

更新時間:2018年11月09日 15:53


冰冷,陰暗。

沒有起始,也沒有終結——這裡是一切的起點,也是一切的終點。

她的意識依舊醒著,拼命掙扎著想要蠕動一下自己的嘴唇,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看不到光與影,記不起存與亡,也感覺不出自己的身體究竟還在何方,僅有空虛與寂寥在這茫茫無盡之中唱著冰涼的歌,一直一直地唱著。

“我在哪裡……”

尚未散去的靈魂顫抖著,用微不可查的波瀾拼湊出一行若隱若現的訊息——只是,真的還會有人能夠聽得到嗎?這裡……

這裡,會有“人”在嗎……

如果沒有的話,或許就這樣放手,也不錯……吧?

“咳……”

腥臭潮濕的空氣,冰冷刺骨的水流,若明若滅的火光——她掙扎著睜開雙眼,看到的卻是一座冷漠無聲的牢:身體被浸沒在流水之中,僅有口鼻與雙臂露出水面;腳下是踏不到底的濁流,而那束縛著她雙腕的鎖鏈則是她唯一的著力點。

“救,救救我……”

“救你?老實點吧。”

水池石砌的邊緣之上是銹蝕的鐵柵欄,柵欄之外則是身著紅衣的看守:她看到那個身後背著利斧的壯漢用黑色頭罩遮住了自己的頭,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絲絕望,卻不知是為了什麼。

“不過聽我說,小傢伙。根據慣例,在你半小時後到廣場上‘蕩秋千’之前,你還可以提出一個要求……此生最後一個要求。既然你已經醒了,那麼也應該開始考慮了哦。”

開口的同時,紅衣壯漢並沒有回過頭,只是慫了慫那雙寬闊的肩:即便回過頭,她也不可能看到那副頭罩下,究竟是一張怎樣殘忍的臉。缺失的記憶讓她迷惘,而偶然甚至會灌入口中的冰涼咸水更讓她難以思考,只是……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或許就快消逝了。就算那男人什麼也不做,水中的冰冷也足以熄滅她體內最後一抹燃燒的火焰。而現在,如果能再有一個機會去實現一個願望,此生最後的願望……

“我想……”

她的嘴唇虛弱地蠕動著:空白一片的記憶並不足以讓她勾勒出任何一片有理可循的幻想,卻讓心底某個熟悉的聲音愈加激烈,如同擂響的戰鼓——

“我想看一眼陽光,可以嗎……”

“陽光?哈哈哈哈……真是不懂得珍惜的小姑娘,你傻了嗎?我怎麼可能幫你完成……”

——男人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一道尖銳的銀光將他的喉嚨切成了兩半。那是一柄短小精悍的匕首,看起來像是從什麼地方被扔了過來,隨後紮進了男人的喉嚨。鮮紅色的溫熱液體噴湧而出,穿過鐵牢的縫隙,落在她的

臉頰之上,像是世界最後的饋贈:溫暖,燦爛。

“拜託了,求求你……”

視野再一次變得模糊——只是,眼眸之中湧起的迷霧,卻阻擋不住面前那一道生命最後的光景:紅衣壯漢肉塔一般的軀體轟然倒下,而出現在她面前的則是身著天藍色斗篷的高挑身影。鐵欄杆被來者一腳踢開,而在雙眼被水流淹沒之前的最後一秒,她感覺到一隻戴著革制手套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腕,隨後用力搖動起那副鐐銬。

咕嘟,咕嘟,咕嘟……

泡沫的聲音在耳邊翻湧而起,是海潮的低吟淺唱——只是,其中那句可被理解的歌詞,會是那所謂的“陽光”嗎?她的願望……

“不必再害怕了……你已經得救了。”

當藍衣人從地下水牢的出口處緩步走出時,一輛白色的馬拉大篷車正好靠了過來,像是恭候已久。藍衣人的腳步跨過地上諸多紅衣士兵的屍體,將女孩溫柔地放在車上的一團乾草之中:對於他而言,這應該算是一個“意外收穫”。

“該拿走的東西都帶著了吧,小子們?”

“這座地窖已經被搬空了,曉士!”

“那還愣著幹什麼?出發啊!大家還都等著咱們呢。”

藍衣人爬入大篷車車廂的同時,一支同樣披掛整齊的隊伍也已經在他的車子兩側集結完畢:有些人穿著厚實的布袍,有些人穿著鎧甲,卻都無一例外地或是在肩上鑲嵌有藍色的盾型花紋,或是乾脆將整套裝備都染成了藍色。被稱為曉士的少年坐在了女孩身邊,伸出手的同時,手掌之中則是凝聚起了一團翠綠色的螢光——光芒掃過,女孩身上那些橫七豎八的皮肉傷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癒合,只是依舊留下了一身猙獰的疤。

“是!”

當隊伍急促卻有序地邁出步伐時,篷車中的曉士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甚至還有些輕蔑地輕歎出聲。在他身邊,女孩沉靜地睡著……儘管他很清楚,她身上的傷絕不止那些外創那麼簡單。小隊的行軍速度足以讓她在徹底死去之前接受到應有的醫治,只是相比之下,更讓曉士在意的,卻是剛剛偷襲劊子手時無意間聽到的那句話,那個“願望”——

“見到陽光嗎?真是荒謬的心願啊……”

他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的是一張有些蒼白瘦削的臉——頭頂,暗紅色的新月靜靜地俯瞰著這片大地之上的一切,像是一個嘲弄的微笑。

“我也很想看,可是太陽在哪裡呢?距離這個世界失去日光已經一千年了啊……”

他低下頭,今夜的一切都是如此平靜——這一夜不知始於何時,更不知將於何時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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